“毛圳长官？您好！我是公孙极，帝京天修大学的学生。这位是苏觅小姐。姬焮长官让我们来找您。”
他走到近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朗。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毛圳接过信封，入手厚实。
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右下角印着一个极小的帝京正规军徽记暗纹。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是姬焮的亲笔信，字迹潦草却有力，寥寥数语，说明了情况：
苏觅，原长洲城三级规范员，天赋【感知】，在长洲城恶魔事件中双目永久性失明，天赋丧失，精神受创严重。
经正规军内部评估，符合Ａ级伤残抚恤标准，特推荐至碧空府“天眼”中心安装最新型号的电子义眼，以期恢复部分视觉功能和生活自理能力。
恳请毛圳协助安排相关事宜。
毛圳的目光扫过“长洲城恶魔事件”那几个字，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苏觅。
她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死寂般的麻木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种神情，他在太多从地狱般的战场退下来的老兵脸上见过。
长洲的阴影……真是如影随形。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虽然已经辞职，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规范员空洞的眼睛和旁边大学生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担忧，他终究无法硬起心肠。
“知道了。”
毛圳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跟我来吧。”
他转身，没有再看两人，径直走向大厅深处一条标着“VIP诊疗通道”的金属走廊。公孙极连忙搀扶着苏觅跟上。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旁的扫描仪自动识别了毛圳的虹膜和残留的身份信息。
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相对安静，布置也稍显温馨的等候区。
柔软的浅灰色沙发，低矮的金属茶几上摆放着几盆生机盎然的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香，试图冲淡诊疗中心固有的冰冷感。
等候区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南海郡常见的浅蓝色短袖制服，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眼眶里镶嵌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电子义眼，瞳孔处一圈淡金色的光圈缓缓旋转。
他正低头专注地玩着手中的一个全息投影游戏，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划动。
他旁边坐着一个蓝发少女，年纪稍长，约莫十八九岁，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
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此刻正安静地翻看着一本纸质书，长长的蓝色发丝垂落在书页上。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目光扫过毛圳，在苏觅和公孙极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而疏离的微笑，轻轻碰了碰身边少年的胳膊。
少年抬起头，看到毛圳，立刻收起游戏设备，站起身，略显拘谨地微微躬身：
“毛圳长官好！”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嗯。”
毛圳随意地点点头，示意公孙极和苏觅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走到等候区角落的终端前，开始操作，为苏觅登记信息。
少年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两人，目光落在苏觅空洞的眼睛上，又看了看她紧紧抓着公孙极手臂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苏觅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隔着一点距离。
“姐姐，你好。”
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叫林商角。别紧张，这里的医生技术都很好。我从小就是双目失明，也是在这里装的义眼，定期来做检查。”
苏觅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睛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抓着公孙极手臂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点点。
林商角继续说道：
“我和我姐姐是南海郡的规范员，我姐林宫羽以前是规范员，现在辞职了。
我们从南海过来一趟不容易，不过这里的义体技术确实厉害。姐姐你装好眼睛，肯定也能重新看见的！”
“规……规范员？”
苏觅的嘴唇微微翕动，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是她进来后第一次主动开口。
“嗯！是啊！”
林商角用力点头，虽然苏觅看不见。
“我姐以前可厉害了！我也是！我们之前还是南海郡新时代优秀规范员。
我天生就没有天赋，但装了这眼睛后，配合训练，侦查能力提升了很多，现在是南海第一狙击手！”
苏觅空洞的眼睛竟然亮了一下，虽然那可能只是生理性的反应。
她摸索着，朝着林商角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身，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但那种死寂般的麻木，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公孙极坐在一旁，看着苏觅的反应，心头微微一颤，泛起一阵酸涩的欣慰。
几个月了，苏觅姐第一次对外界有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商角那张带着少年朝气的脸，心中充满感激。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欣慰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刺入公孙极的脑海深处。
他猛地皱紧眉头。
眼前似乎有模糊的碎片闪过：
灰白色的少女……巨大的尸山……苏觅姐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苏觅姐遭受苦难的时候，他到底在干什么？
恶魔会轻易放过他？
那为什么自己会毫发无损？
北区一共50多万的人口，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还记得自己恢复意识的时候就见到了【天子】，当时太过激动，也没多想什么。
是正规军救了他？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抓住那些碎片，但记忆如同被搅浑的泥水，混乱不堪，只剩下一些毫无逻辑的、令人心悸的残影。
几个月前……长洲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记忆如此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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