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潇潇收回了目光。
她看向冷天雄。
老迈的家主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勉强维持着身为一家之主的最后尊严。
她又看向那些长老。没有一个抬头。
她又看向冷月。
冷月站在冷天雄身侧，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冷月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指尖。
最后她回头看了一旁的王浩。
冷家的以后她并不关心，但他呢？
冷潇潇闭上眼，重新睁开。
原来冷家说了不算。
原来她之前还天真地以为，闯过药王塔就能解除联姻。
原来她拼命去做的那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在真正的规则之内。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最后一丝侥幸浇灭了。
她不再去看冷家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周云鹤。
“你刚才说，婚姻自主是冷家的规矩。既然冷家说了不算，那这冷家的规矩，我也没必要守了。”
她的面容像被冰雪浇铸，没有丝毫波动。
“我不嫁。”
周云鹤挑了挑眉。
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微微僵了一瞬，像在消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然后他点点头，语气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行。你说了不算。”
冷潇潇抬起头，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刚才的失落和荒谬，慢慢、慢慢地，变成了某种燃烧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生出来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她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里，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从天赋觉醒后，冷家从小就让她修炼，又不给她应有的资源；
对外说她是才女，对内把她当筹码；
让她在族中长大，又不让她有任何依靠。
为了其他冷家族人的自尊心，她更是少小离家。
这些年她咬牙撑过来，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冷家。
可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明白。
在冷家的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个价格，一个可以被称量、被交换、被交付出去的数字。
冷家并不值得她珍惜。
而王浩，那个默默从边疆赶过来，在塔里陪她拼命的人。
此时此刻，就站在她身后。
哪怕他面对的是八阶强者，哪怕他明知不敌，他还是会挡在她前面。
从小到大，他是除了师叔外，第一个不把她当工具、不把她当筹码的人。
他是她唯一的朋友。
冷潇潇闭上眼，重新睁开。
“冷家的事，我不问了。”她说，声音像在冰水里淬过，
“周云鹤，你听清楚了。我冷潇潇，不嫁。
今天不嫁，以后也不会嫁。不是请求，不是商量。”
周云鹤的邪笑还挂在脸上，但眼底已经冷了下去。
“有意思。”他说，“越反抗，我越喜欢。我就喜欢看一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改变不了，却偏偏要挣扎的样子。
等到了周家，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把你这一身硬气给磨平。”
冷潇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了手。
体内的灵能像沉睡已久的火山，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沉寂到爆发的全部过程。
火系异能从身体深处轰然冲起，直贯四肢百骸。
热浪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周围的灯剧烈摇晃，近处的宾客被气浪推得后退。
青石地面上的尘土被卷成一道环形的尘墙，向四周扩散。
空气被高温扭曲，视野里的所有景象都变得扭曲而模糊。
然后，火柱冲天而起。
赤红色的火焰撕裂了夜空，像一柄刚刚出炉的神兵，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七阶。
那火焰纯得惊人，红中带金，灵能凝实有力，没有半点虚浮。
比起那些在七阶浸淫多年的长老也不遑多让。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冷家长老团炸了锅。
三长老的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浇了一腿，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冷潇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七长老猛地站了起来，瞳孔缩成了针尖。
大长老第一次真正睁开了眼，身子前倾，目光如电。
他盯着冷潇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好。”
要知道，药王塔最后的奖励虽然一直由冷家封锁，但高层多少有些了解。
历代通过第七层的人，出来后修为大增的不少。
但像冷潇潇这样直接跨越高阶门槛、直达七阶的，也是凤毛麟角。
一直没有表情的冷天雄终于有了动静。
他看着冷潇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惊讶，有震动，有东西在碎裂。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云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周云鹤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生生揭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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