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撤退,并未在野人岭带来预想中的狂欢。当最后一名鬼子兵的身影消失在山梁之后,弥漫在独立大队战士们心头的,首先是一种近乎虚脱的麻木,随后,便是潮水般涌来的、无法言喻的沉重。
胜利了。是的,他们再一次粉碎了数倍于己的强敌的疯狂扫荡,再次让不可一世的黑田武史铩羽而归。缴获的物资堆积在山谷里,那些崭新的枪支、金黄的炮弹、雪白的大米,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胜利的辉煌。
然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雀跃。战士们默默地打扫着战场,收敛着战友的遗体,动作缓慢而僵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失去”的气息。
凌云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临时营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他的部队,他一手从南京的废墟中带出来,在战火中淬炼成钢的部队,此刻像一头遍体鳞伤、喘息着的雄狮。胜利的桂冠,是由无数的牺牲和伤痕编织而成的,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承受。
代价,是具体而残酷的数字。
老赵拿着初步统计的名册,脚步沉重地走到凌云面前,声音沙哑:“大队长,初步清点……我们能战斗的人员,还剩不到四百人……”
不到四百人!这意味着,在持续近一个月的反扫荡作战中,独立大队付出了减员超过三分之一的惨重代价!这不仅仅是数字,这代表着数百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代表着无数个家庭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
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用红笔划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曾经的笑脸,一段并肩作战的回忆。
孙德胜,那个对炸药有着异乎寻常热情的汉子,在阻击日军装甲车时,抱着集束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老王,南京出来的老兄弟,为了掩护主力转移,死守隘口,身中十余弹,至死手指都紧扣着扳机。
三连指导员,那个总是把“革命乐观主义”挂在嘴边的年轻学生,在带领伤员转移时遭遇鬼子便衣,为保护伤员拉响手榴弹……
还有更多普通的战士,他们倒在了伏击的路上,倒在了转移的途中,倒在了坚守的阵地前。他们的尸体,很多都无法找回,只能长眠于这片他们用鲜血守卫的青山之中。
代价,是刻骨铭心的失去。
刘顺子拄着一根树枝做的拐杖,左腿裹着厚厚的、渗着血迹的绷带,一瘸一拐地走来。他在最后的盘石镇突袭中,为了抢占制高点,被鬼子掷弹筒的弹片击中,险些丢了整条腿。这个平日里声如洪钟的悍将,此刻脸色苍白,眼神中除了疲惫,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怆。他失去了太多朝夕相处的兄弟。
“幽灵”小队回来了,人人带伤,队长马老三的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沉默地站在凌云面前,递上来一个沾满血污的小布包。里面是七枚特制的黑色金属牌,其中三枚,已经永远失去了主人。那个擅长攀爬的赵小栓,那个沉默寡言的猎户王山,还有那个机灵鬼李健,都在掩护主力袭扰和侦察“菊之刃”的行动中,英勇牺牲。
代价,是满目疮痍的家园。
徐政委从山下回来,带回了更令人心痛的消息。黄泥塘根据地,几乎被夷为平地。村庄被焚毁,农田被践踏,来不及转移的乡亲惨遭屠戮。李家庄更是成了人间地狱,村长和几位骨干被当众残忍杀害,许多房屋被付之一炬。昔日充满生气的家园,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未散尽的硝烟。群众流离失所,哭声震野。
夜幕降临,篝火再次点燃,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悲凉。战士们围着火堆,默默地咀嚼着干粮,没有人说话。缴获的物资就堆在旁边,却仿佛失去了味道。
凌云和徐政委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跳动的火焰,久久无言。
“我们赢了,”徐政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苦涩,“可这胜利……太沉重了。”
凌云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任由那冰凉的触感从指缝间滑落。“是啊,沉重。”他抬起头,望向黑暗中连绵的群山,那里埋葬着他的战友,也承载着未来的希望,“但我们没有退路。从南京走出来那天,我们就知道,这条路注定是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建立在牺牲之上的丰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我们必须记住这代价,记住每一个倒下的同志。但不是为了沉溺于悲伤,而是为了让他们死得有价值!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我们主力的保存,换来了黑田的惨败,换来了更多乡亲暂时的安全,也换来了我们继续战斗下去的本钱和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戚而坚毅的脸。
“同志们!”凌云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抚慰伤痛的力量,也带着一种引领前行的决绝,“我们失去了很多亲爱的战友,我们的家园被敌人摧毁,我们每个人都带着伤,带着痛!”
“但是,我们还活着!独立大队的旗帜还在!只要这面旗帜不倒,牺牲的弟兄们就没有白死!只要我们还剩下一个人,一颗子弹,就要跟鬼子血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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