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指导员看似随意的问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表层。谷地里的风似乎又带上了几分凉意,那些新四军战士虽然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仍虚搭在扳机上,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紧绷状态。
“附近山里的?”凌云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念头。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关键的试探,也是对他们诚意和处境的一次评估。隐瞒或撒谎是下策,在这敌后复杂环境里,一点不坦诚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导致前功尽弃。但全盘托出,是否会牵连刚刚给予他们帮助的黑风寨?是否会让自己这群人显得过于“复杂”?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有限度的坦诚,同时将主动权稍稍交还,观察对方的反应。
凌云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疲惫却又庆幸的表情,回答道:“不瞒徐指导员,我们一路被鬼子追剿,弹尽粮绝,差点困死在山里。幸好…幸好遇到这山中的几位义士,仗义指点了一条明路,还赠了些许救命的粮药,我们才能侥幸走到这里。”他刻意模糊了“义士”的身份,用了“指点明路”而非“直接引见”,既承认了得到帮助,又未点明具体是何人、何种关系。
徐指导员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没有追问“义士”详情,而是顺着凌云的话问道:“哦?他们指的路,就是通往我们这山谷?”
“是的,”凌云坦然道,“他们只说往东,过七溪河,茅山方向或有抗日队伍活动。我们也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循着方向摸索而来,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贵军!”他将话题引回主题,再次表达了投奔的意图,同时巧妙地将“找到新四军”归功于那模糊的“义士”指引,而非自己未卜先知。
这番回答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徐指导员脸上的审视之色稍减,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原来如此。这山里,确实也有些心怀家国的江湖朋友。” 这句话,等于间接承认了与黑风寨存在某种心照不宣的联系,也让凌云心中更有底了。
但徐指导员的谨慎并未完全消除。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凌云长官,你说你们是南京突围出来的国军。口说无凭,如今这世道,鬼子和顽固派手段狡猾,我们不得不防。不知…贵部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信物?或者,能否详细说说南京城破前后的情况?尤其是…东南方向突围的细节。”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证明身份,光靠嘴说不行,需要具体的、难以伪造的证据或只有亲历者才知的细节。
凌云早有准备。他回头示意了一下李秀才。李秀才连忙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份边缘烧焦、染血的证件和一张皱巴巴的、标注着简易防御工事的地图残片。这些都是从南京战场上牺牲的战友遗体上收集或原本属于“凌云”这个身份原主的,虽然无法完全代表现在这支混杂的队伍,但至少能证明他们与南京守军有关联。
“这是几位牺牲弟兄的证件,还有我们当时在紫金山一侧构筑阵地时用的草图,”凌云将东西递过去,声音低沉,“很多兄弟…连名字都没留下,就倒在了南京城里。”
徐指导员接过,仔细地翻看了一下那些染血的证件,又展开地图残片看了看上面的标注和笔迹,神色凝重了许多。这些物证,带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做不得假。
接着,便是口述的考验。凌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没有泛泛而谈,而是选取了几个极具代表性的、惨烈的片段:中华门城墙上的反复争夺、雨花台阵地在炮火下的崩溃、教导总队在下关方向的绝望阻击、以及最后时刻各部溃散、军民争相夺路逃生的混乱与悲剧…他描述的细节,诸如某些街道名称、部队的临时番号、甚至是一些基层军官的口头禅和特定事件的时间点,都与他现代所知的史料和原主记忆碎片高度吻合,其中饱含的真切情感和惨痛记忆,绝非道听途说或凭空编造所能企及。
当他讲到为了突围,不得不留下断后的重伤员们拉响最后一捆手榴弹与日军同归于尽时,声音不禁有些哽咽。他身后的队伍里,也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赵德厚死死咬着牙,眼圈通红,石头则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这些反应,都是最真实的情绪流露。
新四军队伍里,一些年轻战士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和愤慨之色。就连那位一直保持冷静的徐指导员,眼神中也掠过一丝沉重和敬意。南京的惨剧,是所有中国军人心头的痛,无论属于哪支队伍。
“…我们这些人,算是捡了条命,但南京的血债,一刻不敢忘!”凌云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灼灼地看向徐指导员,“徐指导员,我们如今一无所有,只剩下一腔血仇和这条命!只求一个能继续打鬼子的机会!贵军若肯收留,我们愿听从号令,绝无二心!若贵军有难处,也请指明一条出路,我们绝不纠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开局重生别人撤退我死守金陵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开局重生别人撤退我死守金陵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