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陈平安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像老母鸡护崽一般,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杨瑞华:“瑞华,话可不能这么论。小陈同志的父亲要是还在,那也是跟我们家老张一个辈分的。我跟他爸是同辈,他自然就得管我叫声大姐。怎么着,在你这儿,他还得降一辈,管你叫声大妈不成?”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出了陈平安的烈属身份,又巧妙地抬高了自己的位置,把辈分问题死死地钉在了“同辈”上。
杨瑞华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她哪敢跟轧钢厂房管科的干事论辈分?
更何况对方还把烈属这顶大帽子搬了出来。
她那点想占个口头便宜的小心思,在秦大姐这三言两语的敲打下,顿时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哎哟,瞧我这张嘴!”杨瑞华赶紧往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脸上重新堆起僵硬的笑容,“秦大姐您瞧,我这不是寻思着院里热闹,想跟小陈同志亲近亲近嘛。是我糊涂了,该罚,该罚!小陈同志,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就叫我阎家嫂子,或者三大妈都行,咱们都听你的!”
“阎家嫂子客气了。”陈平安从秦大姐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腼腆笑容,客气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却冷笑一声,这满院的“禽兽”,果然名不虚传,刚一进门,算计就跟着来了。
院子里这番动静,早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中院、后院的门帘纷纷掀开,探出几个脑袋来。
很快,中院里就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一个身形臃肿、满脸褶子、嘴角耷拉着的老虔婆,靠在贾家的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上下打量着陈平安,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哟,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毛都没长齐呢,就能分到三间房?还是倒座房?啧啧,现在这世道,真是看不懂了。我们家东旭在厂里干了多少年了,一家几口人还挤在一间小屋里呢。”
是贾张氏!
这尖酸刻薄的腔调,这副看谁都欠她八百吊钱的嘴脸,陈平安都不用抬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没等陈平安有任何反应,秦大姐猛地一转身,两道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贾张氏,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贾张氏!你那张破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烈士的后代!他父母为了新中国牺牲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国家现在给他安排住处,照顾烈属,这是天经地义!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占便宜?你这是对国家的政策有意见,还是对烈士有意见?”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砸得贾张氏脸色发白。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秦大姐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我……我没那意思……”贾张氏被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嘴里嘟囔着,气势瞬间萎靡了下去。
“没那意思是什么意思?”秦大姐不依不饶,往前逼近一步,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呵斥,“我告诉你贾张氏,陈平安同志的住房是厂党委特批的!你要是再敢在这儿胡咧咧,污蔑烈士家属,我立刻就回厂里上报,让保卫科的人来跟你好好谈谈!现在,立刻,给小陈同志道歉!”
“道歉”两个字一出,贾张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哪里受过这种当众的屈辱,可看着秦大姐那要吃人的眼神,她又不敢真的撒泼,只能把头一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对不住了。”
陈平安站在一旁,目睹了这全过程,心中暗自庆幸。
他知道,这声“道歉”不是对自己,而是对秦大姐背后的权力。
有这么一位强势又肯为自己出头的大姐在,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行了行了,秦大姐,您消消气。”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一大妈从人群中走出来,打着圆场,“张大妈她就是嘴碎,没什么坏心眼,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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