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铭的意识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最终勉强维持住一丝微弱的光亮时，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剧痛，而是一种……全方位的虚。
这种虚，超越了熬夜打游戏肝到眼冒金星，超越了被赵胖子拉着连续参加三场相亲大会的精神摧残，甚至超越了他当年试图用高压电锅给灵石充电结果被电成爆炸头的物理伤害。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透支，仿佛他整个人被掏空，只剩下一个薄脆的、印着“陆铭”logo的空壳。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像是在操控一台生锈了五十年的老旧机器人，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并且延迟极高。紧接着，嗅觉开始恢复，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型气味霸道地钻入鼻腔——浓烈的硝烟味、焦糊的蛋白质味道、雨后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植物的清新。
“这味儿……比我们大学男生宿舍停电三天后的发酵水平还离谱。”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试图用熟悉的内部OS来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虚弱感。
然后，他费力地掀开了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光线有些刺眼。不是那种能量爆炸的惨白强光，而是……阳光。真正的，金黄色的，带着温度的阳光，穿透了依旧在空中缓缓飘落的尘埃，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光柱，如同舞台的聚光灯，打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世界上。
视线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四面漏风的庇护所里，身下垫着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的、还算干净的隔热材料。林倩趴在他身边睡着了，眼底下是浓重的青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屏幕裂成蜘蛛网的平板电脑，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她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嘴唇干裂起皮。
陆铭想抬手帮她擦擦，或者至少把那硌人的平板从她手里抽出来，但手臂沉得像灌了铅。
他的目光越过林倩，投向庇护所之外。
曾经熟悉的昆仑山景，如今像是被一个暴躁的巨婴用指甲胡乱抓挠过。山体崩塌，植被焦黑，巨大的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更远处，原本应该是城市轮廓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些歪歪扭扭的、如同被啃过的饼干渣般的建筑残骸。
没有欢呼，没有庆典，没有想象中的“英雄归来，万众膜拜”的中二场景。
只有静。
一种死寂般的、令人心慌的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偶尔，能看到一些渺小的、如同蚂蚁般的身影，在废墟间缓慢地移动。他们是幸存者，默默地走出藏身之所，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片空白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有人呆呆地看着破碎的家园，有人徒劳地在瓦砾堆里翻找着什么，还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仰头望着那片陌生又熟悉的、过于干净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情绪，悲伤、失去、恐惧……以及一丝极其渺茫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希望，如同废墟缝隙中顽强探出的那一点点绿色，微弱，却真实存在。
“新纪元的第一个清晨……”陆铭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这开场动画也太写实了吧？说好的金光闪闪、BGM燃爆呢？差评！”
他想扯扯嘴角，表示一下对这个糟糕“服务”的不满，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垂在身侧的一缕头发——那刺眼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
内心瞬间被弹幕刷屏：“卧槽！真不是幻觉？！这算什么？救世主限定款皮肤？自带‘未老先衰’特效？这皮肤属性是‘虚弱’+，‘魅力’-999吧？！退货！我要投诉！”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比身体上的虚弱更让他难受。他才二十多岁，还没谈过正经恋爱，还没赚够钱还房贷，还没吃遍全世界的美食……怎么就顶着一头老干部标配的白发了？！这牺牲是不是有点过于直观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直被林倩和他自己共同握着的、紧贴胸口的玉琮，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蝴蝶振翅般的温暖波动。
是玄璃。
那点真灵微光，像是一滴清凉的泉水，滴落在他焦躁的心湖上，泛起细微的涟漪。她还“在”，虽然形态没了，但核心数据……呃，是核心意识和情感还在。这个认知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强行把那股关于头发的怨念压了下去。
“算了，”他安慰自己，“总比姜炎那家伙强，他直接变成手办了，还是不可动的那种。”
想到姜炎，他努力转动眼球，想寻找那尊树雕。视线有限，他没看到，但能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沉静而微弱的生命能量，如同大地的脉搏，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那家伙，算是彻底“入职”大自然了，连五险一金都省了。
庇护所外传来脚步声，是秦卫疆。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的制服，但似乎稍微整理过，虽然掩盖不住满脸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平板，正在快速浏览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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