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山的态度，验证了他的判断：郑介民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向陆桥山传递了信号。
这个情报处长，现在心思已经活络起来了。
“也好，”吴敬中睁开眼睛，“让你们先斗着。”
他按下桌上的电铃，对进来的洪秘书说：“请余主任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余则成来到办公室。
“则成，坐。”吴敬中示意他关门，“南京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学生听说了些风声。”余则成谨慎地回答。
“戴局长人刚走，军统要变天了。”吴敬中叹了口气，“军统改组成保密局，这个狗屁名字。局本部要派工作组来审计，重点是戴局长生前推动的那些项目。你是机要室主任，所有文件往来都在你那里，要提前做好准备。”
余则成心中警铃大作。
审计？那意味着所有与戴笠相关的密电、文件、资金往来记录都会被翻出来检查！
他与佟书文、陈家的联系，虽然隐蔽，但并非天衣无缝！
“学生明白。机要室一定配合审计。”他稳住心神，“只是……有些文件涉及美军合作，密级很高，是否也需要……”
“一视同仁。”吴敬中打断他，“不过，你可以先把文件分类整理。涉及美军核心合作机密的，单独列出来，审计时需要我在场才能调阅。这是程序。”
余则成听懂了。
吴敬中这是在给他划出操作空间——把最敏感的文件归到“需要站长在场”的类别，实际上就是保护起来。
“谢谢老师指点。”余则成感激道。
“还有件事，”吴敬中看着他，“戴局长生前很看重你。现在他不在了，你更要谨慎。站里有些人……心思活络，你要多看少说，做好本职工作就行。有什么异常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是。”
余则成退出办公室后，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审计工作组！
这意味着军统内部的大清洗开始了。
戴笠的势力将被系统性清理，任何与他关系过密的人都可能被牵连。
自己这个“戴笠亲自选派”的机要室主任，必然在审查名单上！
必须立刻通知佟书文，所有通道暂停，清除一切可能关联的痕迹！
行动队办公室
马奎看着吴敬中回来的通报，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妈的，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回！”他啐了一口，“老子刚查到点眉目……”
向怀胜小心翼翼地说：“队长，什么眉目？”
马奎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大药房的掌柜，罗掌柜，记得吧？我的人盯了他半个月，发现他每隔三天，就会去英租界一家叫‘四如春’的茶楼，一坐就是一下午。每次去，都坐同一个位置，靠窗第二个卡座。”
“那有什么稀奇？兴许人家就爱喝茶。”
“你就是个屁！”马奎骂道，“我让人偷偷检查过他坐的位置，在桌子底下发现了白色蜡丸。”
“这算是什么？”向怀胜凑近看。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茶叶！”马奎眼睛发亮，“我怀疑这是密写药水，或者微型胶卷！这老家伙，八成是红党的交通员！他在茶楼是在交接情报！”
向怀胜皱眉：“队长，这……证据不足啊。就算真是密写药水，也可能是他自己用的。咱们没有抓现行。”
“所以老子要设个局！”马奎一拍桌子，“等他下次去茶楼，咱们提前布控，等他交接的时候，人赃并获！到时候，看陆桥山还怎么说老子没成绩！”
“可是站长刚回来，要求大规模行动必须报批……”
“你就是个屁！”马奎打断他，“等报批完了，黄花菜都凉了！这次咱们秘密行动，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便衣蹲守。抓到了再汇报，功劳更大！”
向怀胜还想劝，但看到马奎赤红的眼睛，知道劝不动了。
他暗自决定，这事必须向吴站长汇报——自己毕竟是吴站长的人。
常德道，谢若林小院
谢若林面前摊着七八份不同渠道来的情报，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戴……戴老板死了，郑介民要上台，毛人凤不甘心，唐纵想分一杯羹……嘿嘿，乱，乱了好！”他搓着手，兴奋得结巴都轻了些，“乱……乱了，情报才值钱！”
他拿起一份刚买来的消息：“军统局本部联合工作组，下月赴津塘审计……审计什么？肯定是戴老板的遗产！津塘这边，龙二的生意，码头的油水，黑市的利润……都……都是肥肉！”
他想起龙二之前的警告，犹豫了一下。
龙二对他有恩，也掌控着他的命脉。但现在戴笠死了，龙二的靠山少了一个，虽然还有美军关系，但军统真要动他，美军会为了一个中国商人跟军统翻脸吗？
“不……不能急。”谢若林强迫自己冷静，“再看看，再看看风往哪边吹。郑介民的人……陆桥山；毛人凤的人……马奎。这两边，都得……都得卖点消息，但不能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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