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失落神域”里,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
对于“先驱者”号的船员们来说,他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
他们只知道,舰船的计时系统早已失灵,他们只能通过固定的值班和休息制度,来勉强维持着对“天”这个单位的感知。
这艘曾经承载着人类希望的方舟,如今变成了一个幽灵。
它静静地蛰伏在巨大的神明尸骸中,像一只寄生虫,小心翼翼地汲取着这个死亡世界里的一切。
船员们变了。
曾经的骄傲和锐气,早已被无尽的绝望和压抑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麻木的坚韧。
他们不再是士兵,而是拾荒者。
在秦岳的带领下,他们组成了一支支“拾荒小队”。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驾驶着那艘修修补补、几乎快要散架的“深潜者一号”,像一群秃鹫,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那些漂浮的文明废墟和神明尸骸之间。
他们收集一切有用的东西。
一块结构稳定的合金,一截还能发光的能量水晶,甚至是一具尸体上残留的、没有被规则完全侵蚀的生物组织。
这些“垃圾”,在秦岳的手里,都变成了宝贝。
他利用这些来路不明的材料,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对“先驱者”号进行着“升级”。
飞船的装甲上,如今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补丁”,有的是某种未知生物的甲壳,有的是闪烁着符文光芒的金属片。武器系统更是面目全非,电磁炮的炮管旁,嫁接了一根从某个巨兽尸体上拆下来的、能发射生物等离子体的骨刺。
整艘“先驱者”号,看起来就像一个缝合了无数尸块的科学怪人,丑陋,诡异,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而女王青鸾,依旧躺在医疗舱里,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秦岳带回来的那块“生命火种”,被接入了她的维生系统。那股狂暴的生命能量,确实阻止了她身体机能的衰竭,但她的灵魂,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
她就像一个拥有了强大引擎,却没有驾驶员的躯壳。
每天,秦岳都会去看她。
他会坐在她的床边,絮絮叨叨地,向她汇报着“拾荒”的成果,和飞船的改造进度。
“……今天我们找到了一块‘空间稳定锚’的碎片,我把它装在引擎上了,现在曲率航行的时候,应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颠得跟拖拉机一样了……”
“……上次那个水母怪物的触手,我分析出来了,它的攻击方式是‘概念稀释’,我已经根据它的原理,升级了我们的护盾,下次再遇到类似的家伙,至少能多扛三秒……”
“……你什么时候才醒啊?再不醒,这艘船就要被我改成一个垃圾场了……”
他自言自语着,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
这似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一种在无尽绝望中,为自己寻找意义的方式。
而其他人,也找到了各自的“锚”。
安德森上校负责管理所有拾荒回来的物资,他把小小的仓库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块螺丝钉都登记在册。
以赛亚舰长的精神力恢复了一些,他每天都会长时间地“歌唱”,用他的精神力,像声呐一样,扫描着周围的虚空,为外出拾荒的小队预警。他的歌声,不再像以前那样悠扬,而是充满了悲伤和疲惫,像一首哀悼整个宇宙的安魂曲。
幸存的血巢战士们,则成了最优秀的“猎犬”。他们对危险的直觉,远比任何探测器都灵敏。他们是拾荒小队的尖刀,也是“先驱者”号最可靠的守卫。
这群被世界遗忘的人,在这片神的坟场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建立起了秩序。
他们像一群生活在垃圾堆里的狼,舔舐着彼此的伤口,分享着腐烂的食物,然后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用冰冷的眼神,迎接这个绝望的世界。
直到这一天。
“以赛亚!坐标A-37区域,你感知到了什么?”秦岳的声音在舰桥响起。
他正在指挥一支小队,探索一片新发现的,由无数扭曲的金属建筑构成的废墟。
“很奇怪……”以赛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困惑,“我感知到了一种……很熟悉,但又很陌生的能量波动。它很微弱,像是……某种符文技术,但比奥丁神王的符文,要古老得多,也……纯粹得多。”
“符文技术?”秦岳的兴趣被提了起来,“让小队靠近看看。”
拾荒小队驾驶着穿梭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片废墟。
很快,他们在一堆纠缠的金属残骸中,发现了一艘……飞船。
它不算很大,舰体呈梭形,风格简洁而古朴,充满了力量感。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大部分都已经暗淡无光。
它的舰体破损严重,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但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它舰首上那个虽然已经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的徽记。
——一棵枝繁叶茂的,世界树。
“是……阿斯加德的飞船?”秦岳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阿斯加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艘船的风格,和他们见过的任何一艘阿斯加德战舰都不同。它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奢华,反而透着一种饱经沧桑的铁血气息。
“让小队进去看看。”秦岳立刻下令,“小心点,检查一下有没有生命迹象。”
几分钟后,小队的回复传来。
“报告博士,船内没有生命迹象,也没有能量反应。但是……我们找到了舰桥,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是……航行日志。看起来,保存得还很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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