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雪花又开始往下落,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滚烫的屋顶上,瞬间化成水汽,再混着火场飘来的火星,红白交错,像下了一场诡异又致命的流星雨。我拖着阿梨拼命往前跑,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时不时会踩到冰面,滑得人直打晃。跑了没多远,我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冰冷刺骨的污水顺着领口灌进去,激得我龇牙咧嘴,浑身的热气瞬间被浇灭,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嘚嘚嘚”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有火把的光亮,像一条火龙似的往这边窜——不用想也知道,是张宗昌的援兵到了!我心里一沉,暗叫不好,左右看了看,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根本翻不过去,这是一条死路。左边是玉乐春的厕所粪坑,臭气熏天,苍蝇嗡嗡乱飞;右边是条窄巷,尽头亮着一盏孤灯,昏昏暗暗,是“回春堂”生药铺的后门,看着像是唯一的生机。
我来不及多想,生死关头,也顾不上恶心了,对阿梨急声喊了声:“闭气!千万别出声!”一把将她往粪坑里推,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浓稠的粪水没过膝盖,黏腻又恶心,臭味呛得我眼泪直流,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我死死捂住阿梨的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两人蹲在粪坑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屏住呼吸。头顶上传来马蹄的踏水声、卫兵的吆喝声:“人呢?肯定往这边跑了!”“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角落!”“那边有个粪坑,去看看!”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卫兵们也嫌粪坑太臭,只是远远地用枪杆扒拉了几下,没仔细检查,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这么臭的地方,肯定没人!往那边追!”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我才松了口气,拽着阿梨,扒着粪坑的边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了出来。两人浑身都沾满了粪水和之前抹的芝麻酱,臭味混合在一起,能熏死苍蝇。阿梨刚爬出来,就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得我一鞋都是。我抹了把脸上的脏东西,咧嘴笑了笑,带着几分狼狈,对她说:“丫头,今天算你欠我一条命,回头给我洗三年袜子,少一天都不行!”
生药铺的后门虚掩着,留着一条小缝,像是在等我们。我推开门走进去,屋里黑漆漆的,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艾草、当归、黄连的味道,总算压过了身上的臭味。我摸索着找到墙角的香油灯,点亮后,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药柜,柜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药名标签。我把臭烘烘的棉袍脱了,扔在门口,只剩一件单衣,后背上的灼伤火辣辣地疼,一摸全是水泡,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阿梨在药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小罐金疮药,还有一卷干净的纱布。她拿着药走过来,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我背上抹,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李三哥,你后背都起泡了,肯定很疼吧?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我咬着牙,强装镇定,不让她看出我的难受:“别哭,眼泪是咸的,抹在伤口上更疼。再说,救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帮过我姐,我李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桌上放着一面铜镜,我回头照了照,右肩胛一片血肉模糊,水泡破了好几个,药粉一撒上去,“滋啦”一声冒起白烟,疼得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阿梨赶紧伸手扶住我,小手抖得像筛糠,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咱、咱们现在咋办啊?张宗昌的人肯定还在到处搜咱们,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咱们根本出不去。”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金表,在灯火下,表盖“咔”地一声弹开,照片里我姐笑得安安静静,眉眼弯弯,一点都不像刚才在戏园里那样失魂落魄。表盖的背面,那半张藏宝图的线条被火烤得有些卷边,颜色也变深了些,却依旧完整,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我把金表攥在手里,指尖感受到表壳的冰凉,心里也安定了几分,深吸一口气说:“天亮之前,必须出城,晚了就来不及了。我们去章丘的老宅找我舅,另一半藏宝图在他手里,只有把这半张图跟他手里的拼全,才能彻底摆脱张宗昌,也才能真正救我姐。”阿梨愣了愣,眼神落在我的伤口上,满是担忧:“就咱们俩?你伤得这么重,走这么远的路,能撑得住吗?”我咧嘴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燕子就算折了翅膀,也照样能飞。这点伤,不算啥,只要能出城,一切就有希望。”
窗外的雪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蟹壳青,天快要亮了。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尖锐刺耳,还有马蹄声、犬吠声,此起彼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慢慢往这边收紧,把整个济南城都罩在里面。我推开生药铺的前门,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打了个哆嗦,却觉得异常清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带着阿梨,找到我姐,出城去。
远处的玉乐春大火还在烧,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天,像给黑暗的济南城点了个巨大的灯笼,照亮了半边夜空。那灯笼里,张宗昌肯定还在跳着脚骂娘吧,说不定已经气得暴跳如雷,把周围的人都骂了个遍。我低头把金表链解下来,仔细地缠在阿梨的手腕上,叮嘱道:“这表你替我收着,里面有我姐的照片,还有半张藏宝图,千万不能丢了。要是丢了,我就把你扔进黄河里喂鱼,听见没?”小丫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手腕攥得紧紧的,眼神坚定:“李三哥,我一定看好,绝不会丢!”
我从墙角扯过一条晾药布的竹竿,当作拐杖,拄着它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清晨的风雪里。阿梨紧紧跟在我身边,时不时扶我一把。背后,火场“噼啪”的炸响声还在继续,火星子时不时往上窜,像戏台上没完没了的锣鼓点子,给这出惊心动魄的“腊八炸”,敲了个余韵悠长的尾声。而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前方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在等着我们,但只要能救回我姐,再难的路,我也会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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