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桌子底下攥紧拳头,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制造混乱。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双手抓住桌子腿,往上一掀!“哗啦”一声巨响,满桌的瓜子、花生、热茶、汽灯全飞了起来,像下了一场密集的铁雹子,朝着周围的卫兵和观众砸去。滚烫的热茶溅在兵痞子们的脸上、手上,烫得他们嗷嗷直叫,纷纷往后退,手里的枪也乱了分寸。我趁机从桌底下滚出来,像离弦的箭似的冲到我姐身边,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压低声音急声道:“走!”
可我们还没迈出去两步,“砰”的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混乱的局面,子弹擦着我的耳朵飞了过去,耳廓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差点被打穿。我心里一凛,知道是韩小枪开的枪。抬头一看,果然,韩小枪站在翻倒的椅子上,居高临下,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眼神阴鸷,阴恻恻地喊:“再动一步,下一颗子弹直接爆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让周围的混乱都平息了几分,卫兵们又重新举起了枪,对准了我们。
我姐猛地转过身,把我死死护在身后,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耳膜:“别开枪!不准开枪!有什么事都冲我来,别伤他!”张宗昌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抡起手里的枪把子,就要往我姐身上砸下去。我眼疾手快,来不及多想,从腰后抽出那把顺来的厨刀,手腕一甩,“嗖”地一下把刀甩了出去——“噗!”刀尖精准地扎进张宗昌的军靴背里,穿透了厚厚的牛皮,扎进了他的脚里。
“嗷——”张宗昌疼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猪,蹦起三尺高,一只脚不敢落地,抱着受伤的脚嗷嗷直叫,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他指着我们,气急败坏地怒吼:“给老子毙了他们!快毙了他们!谁要是放走他们,老子扒了他的皮!”枪栓齐拉,“咔嚓”声连成一片,千钧一发之际,“轰!”后台的“火龙管”终于炸了!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带着滚滚浓烟,后幕“呼”地一下燃了起来,火舌顺着浸了油的幕布,“噼啪”作响地往上窜,很快就烧到了屋梁,火星子四处飞溅,整个戏园瞬间被火光和浓烟笼罩。
人群瞬间炸了锅,再也维持不住秩序,观众们哭爹喊娘地往门口挤,互相推搡着、踩踏着,有的推窗想跳出去,有的掀桌子挡路,椅子腿、瓜皮子、戏票、零碎的道具满天飞,场面混乱到了极点。我趁乱拖着我姐往台上跑,台上的项羽还傻愣愣地站着,手里举着长枪,脸上满是惊恐,被我一把推开:“哥,借过!”火光照得戏台通红,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张宗昌在人群里跳着脚骂娘,却被潮水般的人群推得东倒西歪,根本追不上来,韩小枪被几个慌乱的观众缠住,一时也脱不开身。
台后有扇狭小的小窗,推开就能通往后巷,这是我早就探好的退路。我刚把我姐推到窗边,帮她推开窗户,她却猛地刹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化妆间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阿梨!阿梨还在化妆间里!她帮过我,不能把她留下!”我脑子“嗡”地一声——阿梨是戏班的小丫头,也是我安插的眼线,这几天一直偷偷给我递张宗昌的动向情报,要是落在张宗昌手里,知道她帮过我们,肯定是十死无生。
我咬了咬牙,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亟待脱险的姐姐,一边是不能丢下的阿梨。我把我姐往窗外推,语速飞快地说:“你先顺着巷子跑,一直往前,往生药铺的方向去,在那儿等我,我去救阿梨,马上就来!千万别回头!”看着我姐踉跄着跳窗出去,我才转身往化妆间跑。可刚要转身,一根烧断的梁木带着熊熊烈火,“咔嚓”一声重重砸了下来,横在门口,封住了去路。火浪扑面而来,烫得我脸皮发疼,浓烟呛得我直咳嗽。我扯下脖子上的棉围巾,在旁边的水桶里蘸了点水(原是给演员卸妆用的),又往上面洒了点老酒,捂住口鼻,猫着腰钻进了浓烟里。
穿过浓烟,终于到了化妆间门口,眼前的一幕让我怒火中烧:两个卫兵正拖着阿梨往外走,小丫头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沾着油彩和泪水,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拼命挣扎着,嗓子都喊哑了,却还是敌不过两个高大的卫兵。我顾不上多想,抄起地上放着的一个铜盆,偷偷绕到他们身后,猛地发力,“咣”地一声巨响,铜盆结结实实地砸在左边卫兵的后脑勺上。他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右边的卫兵吓了一跳,立马转过身,端着刺刀就往我身上刺来,我侧身灵活地一躲,顺势抬起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裆部。“嗷——”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弯下腰像只煮熟的虾米,再也站不起来。
“李三哥!”阿梨挣脱开,扑到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别愣着,快走!火快烧过来了!”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冲。此时屋顶已经开始坍塌,“哗啦啦”地塌下半边,火球滚落下来,砸在我的后背上,一阵钻心的灼痛传来,像被烙铁烫了似的,我咬着牙没吭声,强忍着疼痛,拽着阿梨,一头撞开后门,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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