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崎子想逃,想喊,想挣开这该死的椅子,可她的身体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像坠入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黑川崎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藤原步美越来越近,看着剪刀的尖端在视野中膨胀。冰冷的金属表面映出自己那张——瞳孔放大、嘴角抽搐、五官因恐惧而彻底扭曲的面孔。
“不……不要……”黑川崎子从发抖的唇间挤出破碎的音节,“步美……求你了……”
但,藤原步美没有半分犹豫。
她来到黑川崎子面前,俯身凑近,那张漂亮的脸蛋几乎贴上了对方的脸。
两人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中对望——黑川崎子清楚地看到,在对方那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一张与自己同样扭曲惊恐的脸。
随后,藤原步美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剪刀,用力朝黑川崎子挥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黑川崎子的喉咙里撕裂而出,她从病床上猛地弹坐起来。
被子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堆在腰际,露出底下皱巴巴的病号服。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头发,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她的额角、眼角和太阳穴上,像蛛网般缠着她那苍白的脸。
她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梦中未散的惊恐;喘息声粗重而急促,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一场亡命的奔逃中挣脱;她的手指深深抠进床单里,指甲几乎要刺破布料,骨节也因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空气中浮动着的消毒水气味,冷冷地涌进了黑川崎子的鼻腔,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她与梦境隔离开来。
她缓慢地、几乎是颤巍巍地转过头,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只见此时包围她的整间房间,都是一片刺目的白。
黑川崎子抬头望去,只见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正发出着微弱又单调的嗡鸣声,就像是时间本身在缓缓流动;而在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平稳而有节奏地响着“滴、滴、滴”的声音,不快不慢,仿佛维系着这个世界的真实。
在恍惚了一阵后,黑川崎子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正身处于一间医院的病房里。
她的呼吸也随之逐渐平稳了下来。
随后黑川崎子试图抬手擦去额头渗出的汗珠。可她的手臂刚一动,颈部就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就如同千百根灼热的钢针同时扎进了血肉般,顺着她脖子的曲线一路蔓延开来,灼热得她像有什么在自己的皮肤下燃烧。
她本能地抬手想去摸那片痛处。
可她的手指还没碰到皮肤,一道身影便已疾步冲进了病房。
“别动!”
只见一名护士冲到了她的床边,用冷静而坚决的声音,制止了她的动作。
护士快步走到病床边后,用带着几分关切的语气对她说道:“黑川同学,你刚做完手术,伤口还没愈合,还不能乱摸。万一缝合线崩开了,会很麻烦的!”
黑川崎子呆呆地望着闯进来的护士,愣神了许久才慢慢缓过神来。
随即,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护士的手,一寸寸移到自己的脖子上——她发觉到那里似乎正裹着一圈,白得刺眼的厚厚纱布,
在白色纱布的边缘,几处淡黄色的渗出液和暗红的血渍浸湿了布料,像是某种不祥的印记。
这圈缠在颈间的白色异物,让黑川崎子她本能地感到了一股恐惧。
“我……”黑川崎子张开嘴,费力地向刚进门的护士问道,“……我怎么了?”
护士被她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直到过了片刻才张开口来,用尽量平稳地语气回道:“黑川同学,你不要害怕。虽然当时确实流了不少血,但剪刀没有伤到要害,你只要安心养病就没事了……”
这名护士的话音未落,黑川崎子的脑中便轰然作响了起来。
那把剪刀冰冷的触感、藤原步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那一瞬间刺入身体的痛楚,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随即,黑川崎子猛地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不顾在一旁劝阻她的护士,双手撑住床沿,咬着牙,驱使着微微发软的膝盖,缓缓地地朝病房角落的那面全身镜挪去。
黑川崎子在一步一步挨近了病房角落的全身镜后,那镜中的影像也随之一点点完整起来——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孩,渐渐显出那清晰的面容、那瘦削的身躯、以及脖颈上那触目惊心的纱布……
黑川崎子站在镜前,缓缓扬起下巴,让镜面正好对准颈侧那片裹着纱布的位置。
日光灯那惨白的光线下,那块纱布格外的扎眼,就像是一道可怕的警钟,正无声地对着照镜之人宣告着:在那薄薄的白色织物之下,正有着一道新缝合的伤口,在静静地蛰伏于那里。
站在镜前的黑川崎子,就那样盯着那团白色纱布,看了很久。
然后,像终于攒够了勇气般,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的,小心翼翼地朝着脖子上的那块纱布,慢慢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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