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静静静地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虞真夏。
作为长河号里唯一一个还能保持绝对理智、能够客观看待李清欢付出的人。
她并没有像令狐映月那样选择冷暴力，也没有像薇宝儿那样崩溃。
她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保持着女仆那种完美的礼仪，声音平缓而克制地说道：
“队长。没有人觉得长河号会完。但一个团队的崩溃，往往是从核心的流失开始的。清欢先生在的时候，他是一块海绵，吸收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和压力。”
冬夜静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虞真夏，
“现在海绵没有了。水，自然就会溢出来。这是客观事实，不是靠愤怒和自欺欺人就能改变的。”
说完，冬夜静提着虞秋秋的战术包，也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我去把秋秋小姐的行李送过去。另外，三天后的决斗，我会做好后勤保障。请队长……注意休息。”
随着冬夜静的离开。
巨大的会面室里，只剩下了虞真夏一个人。
她孤独地站在那些被她砸出裂纹的玻璃茶几前，看着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显得有些扭曲的面容。
……
另一边。
长河号军官生活区，虞真夏的私人宿舍内。
“呜呜呜……大骗子……都是大骗子……”
虞秋秋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宽大的席梦思双人床上，将脸深深地埋在一个柔软的鹅绒枕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那双穿着黑色长袜的小腿在半空中无力地蹬踹着，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已经快要窒息的咸鱼。
这间宿舍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充斥着虞真夏那种冷冰冰的、不容侵犯的女王风格。
但虞秋秋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什么装潢。
她的心里全被那种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填满了。
“明明……明明我都准备了那么久……”
虞秋秋把枕头翻了个面，露出那张哭得通红、梨花带雨的小脸。
她吸了吸鼻子，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这半年来在罗西亚度过的日日夜夜。
只有真正去过战场，去过那些充斥着硝烟、鲜血和背叛的雇佣兵世界。
她才深刻地体会到，当年在长河号里，李清欢为她们营造的那个环境，是多么的奢侈和安全。
在罗西亚。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龙国女孩，要面对那些经历过生死、性格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机娘战术人形。
一开始的时候，她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被那些老牌雇佣兵和罗西亚士官嘲笑，被那些高傲的机娘质疑指挥能力，甚至在一次夜间遭遇战中，因为一个微小的判断失误，差点导致整个小队被天网的智械部队包围。
在那最绝望的时刻，是她回想起了当年李清欢在长河号的沙盘上，用一根筷子给她推演的那种诡异的防守反击战术。
正是靠着李清欢教给她的战术理念。
她硬生生地带领那支小队，在敌人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血路，甚至还反杀了一个敌方的指挥节点。
从那以后，她在PMC公司的名声大噪。
那些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机娘，开始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她。
特别是有几次。
当她被借调去协助指挥那些传说中属于传奇雇佣兵公司——“环形蛇”的残部机娘时。
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那些在国际上凶名赫赫、犹如杀戮机器一般冷酷的环形蛇机娘，在战斗风格和战术偏好上，竟然和李清欢教给她的东西，有着一种可怕的相似度！
仿佛她们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那时候的虞秋秋，心里简直要好奇死了。
不过那时她当然肯定没想过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特别是在罗西亚打过仗后，直到从这个地方出来的人，根本不可能表现得与李清欢一样温柔善良的她，肯定是不能联系在一起的。
她想要在战报发回国内的时候，第一时间截图给李清欢看，然后傲娇地对他说：“看吧，杂鱼哥哥，本小姐把你那一套发扬光大啦！”
她想要把自己在战场上受的伤、流的血、吃的那些粗糙难咽的军用罐头，都统统告诉那个情绪价值拉满的男人。
她知道，只要她开口，李清欢一定会用那种最温柔、最让人安心的语气，给她最好的安慰。
可是现在……
“他不在了……”
“被赶走了……被姐姐她们……亲手赶走了……”
她越想越觉得荒谬，越想越觉得难以接受。
虞真夏她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那么好的一个男人，那么完美的一个舰长，她们怎么舍得？！
虞秋秋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不在长河号了。
自己满腔的喜悦、委屈、自豪，就像是重重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空虚感，简直要把她逼疯了。
“去找他吗？”
虞秋秋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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