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堡外，被聚集收留的难民排成了长队，接受检查。
夕阳最后的余辉，把这些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曹彬站在一处外部哨塔守卫的阴影中，打量着城墙上、哨塔内警惕巡视的骑士。
“直接过去排队太显眼了，而且免不了盘查，估计给你做伪装，你又不乐意。”他低声说着，从腰间解下了那柄形态普通的斩魄刀。
“不会的。”墨羽心回答。
“算了，太麻烦了。”曹彬说罢，在刀上一撮，双刀浮现。
墨羽心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柄斩魄刀上。
她已经见识过“野晒”的蛮横、“流刃若火”的毁灭，还有那柄令人心悸的“残火太刀”。此刻曹彬又整出了不同的花样，难道每一把造型不同的刀都有截然不同的特殊能力？
曹彬察觉到她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勾：“好奇？”
墨羽心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对于曹彬手里从来没有其他人能修行、特性却迥异的“斩魄刀”，她确实充满了好奇。
“这把叫‘花天狂骨’。”曹彬手指拂过刀鞘。“花风乱，花神啼，天风乱，天魔嗤。”
他话音未落，双刀始解。
曹彬将刀尖斜指向地面上的人影，轻轻一划。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琴弦被拨动的颤音。
墨羽心敏锐地感觉到，以曹彬刀尖划过的轨迹为界，他们所在的这片哨塔阴影区域，与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而柔韧的“薄膜”隔开了。
外界的声音、光线、气息，乃至能量波动，都变得模糊、失真，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
而他们自身的气息，也完美地融入了这片阴影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再无半点突兀。
“这是……？”墨羽心看着头顶的哨塔护卫，难得地主动开口询问，清冷的眸子里带着探究。
“影鬼，一点空间与光影的孩童游戏。”曹彬笑着说道。“现在，我们只需要等这位哨兵下班。”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寒铁堡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城墙上提前点燃的火把和能量灯盏，将冰冷的石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被聚集收拢的难民队伍依旧缓慢蠕动着，接受着入口处卫兵严格的盘查与登记。
曹彬和墨羽心所在的这处外部哨塔，位置相对偏僻，视野却能覆盖一段城墙和下方的难民通道。
塔上的守卫是一名年轻的骑士，裹着厚实的毛皮披风，不时搓着手，朝掌心哈着热气，目光虽然尽职地扫视着下方，但长时间的站立和渐深的寒意，显然让他的注意力开始有些涣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当夜色完全笼罩冰原，寒气更加刺骨时，城墙内传来了清晰的、带着金属碰撞声的脚步声。
一队约十人的巡逻骑士，举着火把，踏着整齐的步伐，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走了上来。
“换岗！”
领队的骑士声音洪亮。
哨塔上的年轻守卫明显松了口气，立刻挺直身体，向巡逻队行礼交接。
几句简短的交谈后，年轻守卫将火把交接给接替者，然后迫不及待地搓着手，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下走去，显然是想快点回到温暖的营房。
巡逻队分出两人登上哨塔，其余人继续沿着城墙向前巡逻。
曹彬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名刚下哨的年轻守卫，以及另外几名从其他哨点换下来的骑士，正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快步走向城墙下方通往内城区域的拱门。
“走了。”
曹彬低声说了一句，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幽魂，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出，跟在了那队骑士身后约十米处。
墨羽心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如同踏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骑士的队伍没有任何察觉，当他们穿过厚重的、点着昏暗油灯的拱门通道，进入了寒铁堡的内城区后。
曹彬和墨羽心出现在了大街上。
内城区的景象虽与外部的荒凉截然不同，依旧能看出战时的简朴与紧张，但街道相对规整，两侧是石砌的房屋，不少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
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行色匆匆的士兵和低级修士，偶尔有装载着物资的马车在士兵护卫下辘辘驶过。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热汤的气息。
“好了。”曹彬收起斩魄刀，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我们算是入城了。接下来，找个地方落脚，然后……看看情况。”
他抬眼看了看昏暗的巷道尽头，那里隐约传来主街上的嘈杂人声。
墨羽心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潜入过程比她预想的要轻松太多，而曹彬那些层出不穷的能力，在实际应用中有着惊人的实用性与隐蔽性。
两人沿着光线昏暗、堆满积雪的巷道，朝着隐约传来人声的方向走去。
巷子很窄，两侧石屋低矮，不少窗户用破布或木板勉强遮挡着寒风，缝隙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晕，以及压抑的咳嗽声、孩童的低泣、还有低声的交谈。
越靠近主街，人声越嘈杂，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汗味、劣质炭火烟味、食物焦糊味以及淡淡草药味的复杂气息也越发浓郁。
当他们终于走出巷道，来到一条相对宽阔的“主街”上时，眼前的景象让曹彬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条所谓的“主街”，其实不过是一条宽约四五米的碎石路，路面被冻得硬邦邦的，积雪被踩踏得泥泞不堪。
街道两侧的石屋，此刻里面挤满了人。
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火光和街边零星插着的火把，能看清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男女老少，衣衫褴褛，大多裹着脏污的毛毯或破旧的衣物，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和屋内那点可怜的炭火取暖。
街道上，还有不少穿着白色修士长袍的男女在忙碌穿梭。
有的提着冒着热气的木桶，给排着长队的人们分发稀薄的、看不出原料的糊状食物；有的搀扶着虚弱的老人或伤者，走向街道尽头一栋挂有简陋医疗标识的稍大石屋；还有的低声安抚着哭闹的孩童，或者组织青壮年清理街道上的积雪与污物。
整个场面虽然拥挤、混乱、弥漫着绝望与苦难的气息，却意外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秩序。
没有哄抢，没有暴乱，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等待着，麻木或祈盼的眼神在火光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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