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丹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场面，若还看不出这火有问题，那他这几百年就白活了。
普通的凡火，他随手一挥便能灭掉，可方才那个仆人在他眼前被烧成灰烬，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火苗看起来并不猛烈，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淡黄色的火焰薄薄地裹在人身上，像一层纱，可就是这层纱，在他挥袖将那仆人送出厅外之后，依然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直到将那人彻底吞噬。
这不是凡火。
他猛地抬手，五指虚张，四道凌厉的冰剑凭空凝聚，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刺入那四个跪地打滚的仆人体内。
那四个仆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是被瞬间冻结了一般。
然而，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淡黄色的火焰便从他们的口鼻、眼眶、耳孔中重新窜了出来，将他们的身体从内到外烧了个通透，片刻之后，便只剩下四具焦黑的骨架，散落在大厅的地砖上，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大厅里鸦雀无声。
那些丫鬟仆役们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陈清丹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四具焦黑的骨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那火焰将骨架也烧成了灰烬，在地砖上留下四团黑色的印记，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便是渎职的下场。
我陈家花这么多钱养着你们这些人，你们难道都是吃屎的吗？”
没有人敢接话。
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脚步声杂乱而急促，由远及近。
紧接着，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火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凄厉：
“老爷！走水了！到处都是火！灭不掉！怎么都灭不掉！”
他身后，接二连三地涌进来十几个人，每一个身上都裹着那种淡黄色的火焰。
火苗不大，薄薄的一层，附着在他们的衣物和皮肤上，安静地燃烧着，没有浓烟，没有噼啪声，就像是一层安静的、死亡的光晕。
那些人跪倒一片，有人还在哀嚎，有人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在地上无声地翻滚，所过之处，地毯被烧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陈清丹的目光扫过那一片淡黄色的火光，瞳孔微微收缩。
到了这一步，他若还看不出这是有人故意在与陈家作对，那他就不是陈清丹了。
这火焰绝非偶然，更非天灾——这是有人刻意为之，而且能用出这种连他都一时无法辨认的异火，对方的来头绝不简单。
他没有再出手灭火，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在地上翻滚的仆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关闭所有院门。许进不许出。通知暗卫，全府搜查，凡是形迹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他身后阴影中，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地抱拳，然后无声地退去。
陈清丹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厅中央的李师师身上。
她依然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脸色苍白，但目光中却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庆幸，有担忧，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陈清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来，今晚请你来的人，不止老夫一个。”
大厅里的焦臭味还没有散去，地上的灰烬余温尚存。
陈清丹站在主位前，目光阴沉如水，他没有再看李师师，也没有再看陈阔，而是望着厅门外那片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夜空，沉默不语。
三公里外，林破竹蹲在一座钟楼的阴影里，透过飞檐的缝隙，远远眺望着陈府的方向。
他手里捏着一缕极细的火焰，淡黄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像一只驯服的萤火虫。
这是地心青莲火和骨灵冷火融合后的产物——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青骨焰”。
这玩意儿的好处在于，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温吞，像是随便一阵风就能吹灭的烛火，但它的核心温度极高，且附着力极强，沾上就很难甩掉。
最妙的是，它可以被他远程操控，只要他愿意，这团火可以在三公里外精准地落在任何他想让它落的地方。
他当然不会用最霸道的形态。如果用全力，那火焰能在三息之内把一个活人烧成空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就起不到威慑作用了。
他要的是慢，是折磨，是让那些人在恐惧中看着自己被火焰一点一点吞噬，让他们的惨叫传遍整个陈府，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今晚的陈府，不太平。
最重要的是他要让那个老王八蛋坐不住，只要他能出来的话，他的计划就成功了90%了。
他远远看见陈清丹的暗卫开始在府中穿梭，像一道道黑色的幽灵，沿着围墙和回廊快速移动，封锁各个出口。
他冷笑了一声，指尖轻轻一弹，又一缕青骨焰无声地飞出，越过三道院墙，精准地落在一座柴房的顶上。
片刻之后，那座柴房便安静地燃烧起来，淡黄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就不信，火都烧到这个份上了，陈清丹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大厅里享受美人。
他并不知道大厅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陈清丹叫李师师来是为了给自己的孙子启蒙。
在他想来，一个三四百岁的老东西，大晚上把一个花魁叫到府里来，还能有什么好事？
无非就是老牛想吃嫩草，仗着权势强人所难。
一想到李师师此刻可能正在那个老东西的威压下瑟瑟发抖，他心里的杀意就几乎要压不住。
但他不能冲动。
陈清丹是元婴后期，神识覆盖范围极广，他但凡有一丝杀意外泄，被那老东西捕捉到，三公里的距离根本算不上安全距离。
他只能靠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逼迫陈清丹离开大厅，只要那老东西动了，他就有机会趁乱摸进去，把李师师带出来。
至于那个地下洞穴和那头凶兽——那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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