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掏?你的退休金,上次给俄亥俄那个年轻人种牙,已经掏了一半了。”
“我七十多了。要钱干嘛?买棺材?我死了,烧成灰,往希望岛的海里一撒。用不着钱。”
“麦金利先生,你这种花法,牙齿党迟早被你掏空。”
“空不了。我们这不叫花钱。叫种牙。种下去,来年长出来的是选票。选票,能换法案。法案,能救苏珊。你算算,亏吗?”
周晓禾看着他,叹了口气。
“不亏。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别在节目上给观众掏钱了。我们是党。不是慈善机构。你开了头,以后所有牙疼的人,都会来找你。你给不过来。”
“给不过来,就把事闹大。让全美国看着。看我们是给不过来了,还是华盛顿不肯给。你记住,周晓禾,我们不是要当慈善机构。我们是要让慈善机构,变得多余。”
周晓禾不说话了。她转身去泡了一杯茶。
“这茶,从南岛国带来的。念念给的。她说,华盛顿风大,喝点暖的,别总嚼硬糖。”
“念念那丫头,比你还会说话。”麦金利接过茶,抿了一口,“今晚的节目,我提到上帝之手了。不知道南岛国那边,有没有人看。”
“刘艳看了。发了条消息。说,外交部的电话,明天要被打爆。好多人问她,美国牙齿党,是不是南岛国的隐形分支。”
麦金利大笑。
“隐形分支?我们这党,连隐形牙套都买不起。还隐形分支。”
“你还笑。刘艳说,她得发声明。不然,美国人以为,我们牙齿党,是南岛国干涉美国内政。”
“那她尽管发。声明写清楚:牙齿党,只啃排骨,不啃外交。”
周晓禾也笑了。
窗外,匹兹堡的月亮很圆。像一颗刚刚洗过的、白得发亮的牙,悬在河面上。
麦金利走到窗边,仰头看天。
“一颗牙,改变美国。”他说,“今晚,有两千万人笑。笑完了,他们会照镜子。看自己的牙。看自己这些年的日子。看着看着,就明白我们在干什么了。”
“你觉得,他们真的会投票?”
“会的。人一旦开始看自己的牙,就说明,他已经开始想好好活着了。想好好活着的人,不会把票浪费在空话上。”
周晓禾望着老人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那苏珊呢?你觉得她能笑出来吗?”
“能。等她补完牙。第一件事,不是谢我。是回家,对着孙子笑。笑的时候,她会想,这个国家,好像还有救。”
他转过身,看着周晓禾。
“这才是牙齿党。不是赢选举。是让人,敢笑。”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旧印刷厂的油墨味。
那味道,像极了希望岛海边的早晨。咸里,带一点苦。苦里,又藏着一点点,好闻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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