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进入后台格式化硬盘,屏幕上却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文件已被加密锁定。
一行小字浮现:“情感抑制模块失效。系统建议:管理者应立即接受心理干预。”
“混账!”他低吼一声,一把扯下耳机,狠狠砸在车窗上。
耳机应声碎裂。
然而,在他抬头的瞬间,他从后视镜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丝极淡、极诡异的笑意。
妇联下属的社区心理辅导中心,座无虚席。
李娟没有用任何官方的腔调,她只是站在台前,召集了数十个在这次风波中受到直接影响的家庭。
她打开投影,播放的正是陈景明那份《反向情绪指数预测报告》的删节片段。
当视频里出现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蹲在地铁角落狼吞虎咽啃着冷馒头的监控画面时,台下一片死寂。
突然,一位年轻的母亲站了起来,声音哽咽,却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他……他就是我们楼上的小宇爸爸。我每天送孩子上学,路过我们小区对面的售楼处,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每天都滚动着我们这个片区的‘幸福生活指数’,87分……可是我们家,夏天连空调都不敢开超过两个小时。”
仿佛一个开关被打开,沉默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的标签是‘失眠负债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行迹通”后台截图。
“我的是‘隐形贫困人口’!”
“还有我,‘二胎恐惧症晚期’!”
李娟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让这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奔涌而出。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将每一个人展示的标签截图,一张张拍了下来。
座谈会结束时,她将这些图片用软件拼成了一幅巨大的、光怪陆离的“都市伤痕地图”。
她把它打印出来,贴在了“麦田学校”第一版招生简章的背面,并将原来的标题划掉,用红笔重新写上:
“我们收留的,不只是孩子。”
地铁六号线,晚高峰。
陈景明重新回到了这里。
这一次,他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口罩,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上班族,静静地站在车厢连接处。
他闭上眼睛,那名为“共感”的能力悄然开启。
瞬间,整节车厢的情绪网络如一片壮丽的星河,在他脑中流转。
与以往不同,那些代表“麻木”和“疲惫”的灰色光点黯淡了许多,而代表着“乡愁”和“希望”的金色光点——“梦见麦地开花”,比往日多出了数倍,甚至连成了一片稀疏的光带。
更让他惊异的是,他“看”到一些人头顶浮现出全新的词条。
“昨晚看了那个视频,哭了半小时。”
“今天不想加班了。”
“那个叫老孙的诗人,我好像见过。”
他打开口袋里的录音笔,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飞快地记录着:“六月七日,晚七点十三分。共感峰值出现在人民广场站C出口,与空姐小薇的下班通行时间重合。推测:具体的视觉符号——如那把插入锁孔的黄铜钥匙——具有强烈的群体记忆唤醒效应。”
他忽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共感能力,正随着这场群体性的情绪共振而飞速增强。
它不再是被动接收的杂音,而像一条汇聚了千万人低语的地下暗河,正托着他,浩浩荡荡地向前奔流。
黄昏,废弃的地铁调度站外。
老孙推着他那辆吱嘎作响的旧报纸车经过,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那个拾荒老人。
老人面前生着一堆小小的火,正将一叠纸张一张张地丢进火焰里。
火光映照下,老孙看清了,那是厚厚一沓印着“F档,建议清退”字样的体检报告。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老孙默默地从车上抽出一份当天的晚报,递了过去。
拾荒老人接过,展开报纸,发现夹页里,是另一张手抄的诗。
“火不会说话/但它烧掉的每一页/都在替人喊冤。”
老人的手猛地一抖。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孙,然后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早已泛黄的纸张。
那竟是过去十年,被地铁公司按规定销毁的乘客遗失物品登记表的底单。
他用粗糙的手指翻到其中一页,指给老孙看。
登记表上,赫然记录着一行字:“编号D703,遗失物品:野麦穗一束。附带字条:你记得的,我们都记得。”
老孙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你还留着?”
拾荒老人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向远处江边那座废弃的跨江大桥的桥洞方向。
深夜,万籁俱寂。
陈景明借着手机的微光,潜入了那个阴冷潮湿的桥洞。
一股尘封已久的气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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