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秦洛川的消息。等他回来了，有些事情就可以开始了。
他在悬崖边站了很久。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山体中长出来的石像，一动不动。月光被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收拢手指，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淡到毫无温度，眼中是无尽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中，那枚血魂珠的残余光芒正在缓缓消散，像是一颗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看了片刻，然后慢慢收拢手指，将那股残余的力量握碎在掌心里。
他放下手，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踏下一步周围的环境便被冰霜覆盖，所过之处生灵无一例外都是因为他周身阴寒冰冷的气息而冰冻枯萎，夜风跟在他身后，像是在无声的?鸣。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像是被黑暗吞没了一样。悬崖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在山谷中回荡，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天苍界
沈婉悠正盘膝坐在风谷的一块巨石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风的流动。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风在她的身周穿梭，时而轻柔如丝绸拂过，时而猛烈如万马奔腾。她的魂力与风元素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风的每一次呼吸。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一道细小的旋风正在凝聚。旋风的颜色几乎是透明的，只有卷起的沙尘暴露了它的存在。她引导着旋风在她的指尖旋转，然后轻轻一推，旋风飞了出去，击中十步外的一棵枯树。枯树晃动了一下，几片干枯的树皮簌簌落下。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道旋风消散在空气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练习。
未来世界云岭村
沈婉悠的道身正坐在家中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账簿。她一项一项地核对着作坊采购的设备清单，确认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她核对完最后一页，合上账簿，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出房间。
念念已经睡了，眠眠的房间还亮着灯。她走过去，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上，看着夜色中朦胧的远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空间节点秘境
秦洛川离开玄冰阁的第三天，苍梧渊以南的几个城镇开始流传一些消息。
最先传开的是寒石镇。有人在茶馆里说，鬼城那边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修为很高，但行踪诡秘，从来不和人打交道。又有人说，那个修士练的功法很邪门，专吸人精血，玄冰阁最近死的几个弟子，很可能和他有关。
这些话像风一样，从寒石镇吹到青石镇，又从青石镇吹到河口镇。传到后来，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丰富，但核心始终指向同一个人——一个来自玄冥幽的、来历不明的年轻修士。
没有人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赵珺尧坐在鬼城的一家小酒馆里，面前放着一壶温过的黄酒和一碟花生米。他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裳，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散修，混在酒馆里并不起眼。邻桌几个行商正在高声谈论着最近的传闻，唾沫横飞，说得眉飞色舞。
“……听说了没？玄冰阁那几个弟子的死，和玄冥幽那个姓赵的有关！”
“哪个姓赵的？”
“还能有哪个？就是论道大会上夺冠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赵尘！”
“啧，我看着那小子就觉得不对劲，年纪轻轻的，修为那么高，肯定是走了什么邪路子。”
“可不是嘛。玄冰阁那边已经派人去查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赵珺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花生米嚼在嘴里，嘎嘣脆。他慢慢吃完那碟花生米，喝完那壶酒，然后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了酒馆。
他走在街上，步伐不紧不慢。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过一样。他拐过两条街，进了殷墟的书房。
殷墟正在窗边看书，看到他进来，合上书卷：“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赵珺尧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比我想象的要快。”
“秦洛川亲自出马，自然不会慢。”殷墟说，“他跑了好几个镇子，每条消息都是从不同的源头放出去的，查都查不过来。韩青鹤这一手，做得确实漂亮。”
赵珺尧没有接话。他端着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这是在逼我站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珺尧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换了一个话题：“姬霆安回来了吗？”
“刚到。”殷墟说，“在院子里等你。”
赵珺尧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姬霆安站在院中的一棵枣树下，手里拿着一片树叶，正在无意识地捻着。看到赵珺尧出来，他丢掉树叶，快步迎了上来：“主上。”
“说。”
“秦洛川今天下午回了玄冰阁。”姬霆安说，“他带回来的不只是消息，还有一个人。”
赵珺尧的目光微微一动：“什么人？”
“一个老头。”姬霆安说，“看起来六十多岁，修为不高，大约在筑基后期。秦洛川对他很客气，一路护送他进了玄冰阁，直接带去见了韩青鹤。我没办法靠太近，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赵珺尧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枣树下，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握在手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个老头的身份，能查到吗？”
“已经在查了。”姬霆安说，“最迟明天早上，会有结果。”
赵珺尧点了点头：“辛苦了。去休息吧。”
姬霆安转身离开了院子。
赵珺尧站在枣树下，低头看着手中的那片叶子。叶脉清晰，边缘有些枯黄，在指尖微微卷曲。他将叶子揉碎，松开手指，碎屑随风飘散。
他转身走回屋内，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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