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金大师的恐惧抽成了真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晚晴看着屏幕里那个孤寂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位面如金纸、浑身筛糠般的风水大师。一边是万中无一的“白虎衔尸”，是能克死一切的“活着的灾星”；另一边，是一个颤巍巍地将自己唯一的食物分给老狗的孤独老人。
理智与情感，专业判断与女性的直觉，在她脑海里激烈地交战。
金大师的理论听起来无懈可击，充满了相术专业的威严与不容置疑。放弃项目，立刻离开，无疑是当下最安全、最理性的选择。
可是……
林晚晴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总是睡眼惺忪，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却总能在最关键时刻，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颠覆一切常理的脸。
如果是陈玄，他会怎么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了她的心脏。
不，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她必须问问他。
“金大师，您先冷静一下。”林晚晴的声音出奇地平稳，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件事非同小可，我需要向我们公司真正的幕后决策者汇报，请他定夺。”
“还定夺什么呀！”金大师急得都快跳起来了，“林总，这事关身家性命，不是生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明白您的好意。”林晚晴对他点了点头，神情却不容置喙，“但我们公司的规矩，最终决策权不在我。请您和方总在车里稍等，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通话。”
说完，她推开车门，拿着手机和连接着监控画面的平板电脑，径直朝着远处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走去。
方浩和团队的其他成员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位美女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金大师，看着她走向那个“灾星”的方向，急得在车里直跺脚，嘴里不停念叨着：“糊涂啊！真是糊涂啊！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要出大事，要出大事了……”
……
青川小镇，“躺平堂”。
陈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肚子上趴着一只橘猫，随着他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一人一猫睡得正香，嘴角都流出了幸福的口水。
“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这份宁静。
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肚子上跳了下去。
陈玄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摸索着拿起手机，声音含混不清，充满了刚被吵醒的怨气：“喂……”
“老公，是我。”电话那头，林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紧张。
“嗯……怎么了？不是去勘探了吗？是不是发现金矿了？那也别吵我睡觉……”
“比金矿麻烦多了！”林晚晴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三言两语将情况描述了一遍，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复述恐怖故事的语气说道：“我请的风水顾问说，疗养院那个看门的老头，面相是‘白虎衔尸’，是活着的灾星，行走的棺材，谁靠近谁倒霉。他劝我们立刻放弃项目，马上逃走。”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晚-晴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连陈玄都觉得棘手吗？
就在她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噗……”
“你笑什么？”林晚晴又气又急，“金大师都快吓破胆了！这很好笑吗？”
“是挺好笑的。”陈玄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个专业的风水师，书读了不少，可惜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道理是那个道理，但他把因果关系，给完全搞反了。”
“搞反了？”林晚晴愣住了。
“‘白虎衔尸’……”陈玄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这个词，“听着是挺唬人。这种命格，确实特殊，天生与常人不同。但谁说这种命格就一定是‘克’别人？就不能是‘吸’吗？”
“吸？”
“对，吸收。”陈玄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这么跟你说吧，那老头的命格，就像一块超级海绵，只不过，它吸的不是水，是周围所有的‘负能量’。怨气、煞气、病气、死气……什么乱七八糟的倒霉玩意儿，他都能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地吸到自己身上去。”
林晚晴听得目瞪口呆，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你想想，”陈玄继续用他那套歪理邪说解释道，“白虎山，这名字就够凶的了。又建了个疗养院，几十年下来，生老病死，积攒了多少负面的东西？后来又废弃了这么多年，按理说，那地方早就该阴气冲天，变成真正的鬼窟了，别说住人，就是路过都得被冲掉半条命。”
“可是它没有，对吧？它只是破败，萧条，但并没有到那种邪祟遍地的地步。为什么？”
陈玄没有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
“就是因为有这个老头在。”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那里几十年，就像一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的人形净化器。他把整座山、整个疗养院慢慢溢散出来的所有‘污秽’，全都吸进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体里。所以他才会看起来那么干瘦、孤苦，因为他一个人，扛下了一整座山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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