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尔独自坐在急诊室走廊的长椅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手机屏幕。
她刚刚给公司打电话请了假,理由是“家人突发急病需要陪护”。刘芸那边没有多问,直接就批准了。
此时的她,望着樊胜美通红的眼眶,以及走廊里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恍惚。
原来人是这样脆弱,明明昨天还没事,可以为了儿子跟女儿拍桌子大喊大叫,可一夜不见就被推进了手术室,生死未卜。
“樊姐,喝点水吧。”她轻轻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你也别太担心,手术费咱们一起想办法。”
“谢谢你,关关,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樊胜美道谢后接过水瓶,却没有喝,只是紧紧的攥在手里。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让她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耳边又响起医生刚才的话:
“如果不做手术,可能活不过两个月。如果做了,大概率会全身瘫痪。”每一个字都像石头压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主要是十万块手术费……她现在是真的拿不出来了。不是没想过找林墨,那个总是温和妥帖的男人。
可当樊胜美望向一旁的关雎尔时,心里忽然涌起强烈的抗拒。她和林墨之间那种平等而默契的相处,像一面澄澈的镜子,照出了自己此刻的窘迫与卑微。
何况林墨帮自己够多的了,她不想再欠林墨什么了,更不愿在他面前,连最后一点尊严都留不住。
就在她纠结犹豫时,母亲刘美兰走过去,抓住她的手:“小美,你快点想想办法啊,你爸他……他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嗯,我这就想办法去借!”樊胜美话音未落,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她急忙摸出手机,转身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滑动,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划过眼前。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事、逢年过节互道祝福的朋友,甚至几个曾经对她示好、言语暧昧的男人……她一个接一个地拨通了电话。
“王哥,我爸突然住院了,急需手术费,您看能不能……”
“李总,您之前说有事可以找您,现在我父亲这边……”
“张总,好久没联系了,实在不好意思,这次真的需要您帮个忙……”
电话那头的回应却如出一辙:不是“最近我也紧张”,就是“实在帮不上”,还有人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个号码,是她最后相亲认识的那位赵哥。当初这个人对自己很满意,还曾拍着胸脯说“有困难随时找我”。
电话接通的一刹那,樊胜美几乎哽咽:“赵哥,我……”
“哟,胜美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对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客套的疏离。
樊胜美用力咬住下唇,把涌到嘴边的恳求压了回去,重新整理好语气:“赵哥,我爸中风住院了,急需十万手术费,您看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我以后一定……”
“十万?!”男人的声音瞬间尖利起来,“胜美,我就是个普通公务员,哪经得起这样借?
再说了,咱们也就见过两三面,什么关系都没有就借这么大一笔钱,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啊。所以不好意思了……”
“嘟嘟嘟——”
忙音冰冷地传来。樊胜美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一般,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她低下头,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樊姐……你还好吧!”关雎尔轻轻走近,蹲下身,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事,”樊胜美摇了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里满是自嘲:“就是觉得自己真没用,活了这么多年,连十万块钱都借不到。”
“别这么说,樊姐,谁都有难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头还有六千多零用钱,一会儿就转给你。”
话音刚落,刘美兰见女儿放下电话,便快步凑到跟前,眼巴巴地望着她问道:“小美,怎么样?借到钱了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樊胜美颓然地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疲惫与烦躁,“电话打遍了,没人肯帮。毕竟是十万块,不是几百块钱的事。”
“这可怎么办啊?”刘美兰皱紧眉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悄悄朝曲筱绡和关雎尔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要不……你找昨天开车送我们那姑娘借点儿?她不是说了嘛,只要你写借条,用多少她都愿意借。”
“不,我绝不会向她开口!”樊胜美斩钉截铁地摇头。如果真要选,她宁可去找林墨——哪怕背一身债,她也受不了曲筱绡那可能投来的、带着轻视的眼神。
“那你爸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他出事吗?”刘美兰气得瞪了女儿一眼,语气里满是焦灼与埋怨。
樊胜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眼泪的咸涩,让她胸口发闷。
刘美兰见女儿这副模样,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小美,你是不是真不想救你爸?
昨天开车送我们那姑娘,就是领我们上楼的那个,人家亲口说了,只要你开口,多少钱她都愿意借!”
“我不借!”樊胜美猛地甩开母亲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我就算去卖血,也绝不会向她低头!”
在她心里,宁可去找林墨帮忙,也不愿意向曲筱绡借。至少林墨的善意是温和而体面的,带着一份分寸感。
而曲筱绡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里,总含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讥诮,像针一样,扎得她坐立难安。
“你这不孝女啊!”刘美兰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是你爸的命要紧,还是你那点面子要紧?”
樊胜美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母亲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她心里像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喘不过气。
“是啊,父亲的命就在眼前,她那些所谓的尊严,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之际,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高跟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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