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湿润气息钻入鼻腔,带着江南独有的、混合了水汽与腐木的甜腥。
我立在青石桥头,看着连绵的春雨将整个小镇晕染成一幅水墨画。
无数纸伞在狭长的巷弄间绽开,像一朵朵流动的蕈。
河面上,不知何时漂满了密密麻麻的千纸鹤,顺着水流缓缓打着旋。
它们承载着镇上孩童们最朴素的愿望,替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捎一句话回家。
我听见旁边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她娘:“娘,那个大姐姐为什么要我们这么做呀?”
“嘘,”她娘连忙捂住她的嘴,“那位姐姐说,死去的人,也想听听家里的话。”
那位姐姐,就是我,韩九娘。
我从怀中摸出一枚方孔铜钱,它的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这是顾长羽当年挂在玉佩上的辟邪物,他说,行军打仗,身上总得带点念想。
如今,玉佩碎了,只剩下这枚铜钱,成了我唯一的信物。
指尖一松,铜钱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没有惊起一丝涟漪,就像那些逝去的生命。
深夜,客栈里潮气逼人。
我摊开那张绘制了近一年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红线贯穿南北,连接着七十多个标记点。
每一个点,都代表一个曾出现过“亡者托梦”的村庄。
我的指尖顺着红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叫“黑水坡”的地方。
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骡子牺牲地。
我从行囊最深处取出一封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泛黄起皱,却始终没有寄出。
我对着信,像是在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轻声说道:“你说你要送信送到死,可你连一声‘娘’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你死的时候,才十六岁,还没我这把刀的年纪大。
窗外的雨声渐渐稀疏,屋檐下滴落的水珠,却像是被人刻意拨弄的琴弦,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嗒…”的奇特节奏。
我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这节拍我太熟悉了——是骡子生前赶车时,为了解闷,总爱用马鞭在车辕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出的调子。
他来了。
次日,我冒着雨抵达了黑水坡。
这里与其说是坡,不如说是一处乱葬岗,漫山遍野都是孤零零的坟耜,歪斜的墓碑在风雨中默然矗立。
山下的村民告诉我,这里是“鬼坡”,因为每逢雷雨交加的夜晚,山谷里总会回荡起瘸腿战马凄厉的嘶鸣,像是迷了路的阴魂在寻找归途,吓得方圆十里无人敢靠近。
我没有半分退缩。
在山坡最高处,我找到了那座没有名字,只插着一杆破损枪缨的中央墓碑。
我点燃三炷香,将那封骡子至死都攥在手里的信,稳稳地放在碑前。
雨水打湿了我的脸,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喊道:“骡子同志,你的信,我给你当面送到了!”
话音刚落,平地卷起一股狂风!
那风凭空而生,凄厉如鬼哭,将满地的纸钱尽数卷上半空,飞速旋转,竟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灰色龙卷!
我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刀刃流淌而下,一滴滴落入面前的香灰之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随即,我以刀尖蘸着自己掌心的血,在那冰冷的石碑上,补写下一行血色小字:“儿骡子,一路平安。”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天地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狂风骤然止歇,漫天飞旋的纸钱失去了支撑,不再狂乱,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缓缓地、一片片地飘落下来。
它们在墓碑前的空地上,竟拼凑出了一个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谢”字。
紧接着,远处密林深处,一声悠长而解脱的马嘶划破长空,随即,一切重归死寂。
归途之中,我牵着那匹瘦马,行至一处名为“李家坳”的村庄。
还未进村,便听到了妇孺的哭喊与男人的怒骂。
只见一群溃兵正公然劫掠,他们枪口高抬,对准了手无寸铁的村民。
一个带头的军官,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狞笑着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逼到墙角。
“滚开!”他身边的士兵发现了我,用枪指着我喝道。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那军官面前,单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身后,只有那匹同样看尽了生死的瘦马。
刀疤脸军官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满是鄙夷与淫邪:“哪来的娘们,活腻了?滚开!”
我依旧不语,只是缓缓抽出了那柄饮过血的长刀。
我没有将刀指向他们,而是刀锋朝天,左手并指如剑,从刀柄处,一寸一寸抚过冰冷的刀脊,直至刀尖。
整个过程,缓慢而肃穆。
我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这一刀,替顾长羽说过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爷爷下山杀敌,我道术通神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爷爷下山杀敌,我道术通神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