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会。
双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沉了下来:“那就不能让他等到那天。”
浩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抽了两口烟,把烟夹在手指间:“浩哥,陈伟手底下有多少人?”
“能打的,十来个,加上外围的混混,二三十号人。”
“阿刀自己带了七八个,加上陈伟那边,将近四十个人。”双哥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脸色不好看。
浩哥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人数不是关键,关键是阿刀这次回来,手里有没有带东西。”
我知道他说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深圳那边什么路子?”我问。
“我还在查。他具体跟了谁,干了什么,暂时没摸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手里有钱了,不然也不会回来拉人。”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毒,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浩哥,陈伟那边能不能我们先去谈?”
浩哥挑了一下眉毛:“你想谈什么?”
“价高者得嘛,阿刀给他开价,我们也可以,不一定要他帮我们,只要他不帮阿刀就行。”
浩哥想了一会,点了一下头:“这倒是个思路,陈伟这人贪财,但也惜命,他跟阿刀不熟,没必要为了几个钱趟这浑水。只要咱们把话说到位,让他知道帮阿刀的代价比收益大,他自己会算账。”
“那谁去谈?”双哥问。
浩哥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去。”
双哥皱了下眉:“你去?你跟陈伟又不认识。”
“不认识才好谈。浩哥跟他有过节,你去了他反而端着。我去,就是一个生面孔,他没负担。”
双哥也是有些懵逼,既然我都不认得他为什么我要去谈?
浩哥拍了一下大腿:“行。我安排人约他。明天晚上,我找个地方,你去跟他见一面。”
事情就这么定了。
从足浴城出来已经快傍晚了。双哥跟我一起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双哥突然开口:“阿刀这事,你心里有底没有?”
“说实话,没太大底。”我回了一句。
双哥嗯了一声:“我也没有。但箭在弦上了,不得不发。”
我看了他一眼。双哥的脸被夕阳照着,棱角分明,眼神很定。
“回去我给红姐打个电话,这事得让她知道。”
双哥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烟酒店,五哥已经把饭做好了。瞎哥坐在桌边等着,筷子都拿起来了。
“回来了?赶紧吃,菜要凉了。”瞎哥催着。
我洗了把手坐下来。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我没提阿刀的事,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绷着。
吃完饭,我去了外面给红姐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到了?”红姐的声音。
“到了,下午就到的。足浴城那边都准备好了,下周五开业。”
“嗯,好。还有别的事吗?”
红姐果然敏锐。
我把阿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伟这个人我华哥说过。他以前在花都混的,后来搬到白云来了。这人胆子不大,但贪得很。你明天去见他,带一样东西。”
“什么?”
“钱。现金。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比你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带多少?”
“五万。不用给他,让他看到就行。你就跟他说,他不掺和这事,这钱就是他的。他要是掺和了,这钱就是请别人收拾他的。”
我记住了。
我也不知道红姐说的靠不靠谱,不过眼下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还有,”红姐顿了一下,“阿刀那边你别主动去惹他。他要来,就让他来,足浴城开业那天叫浩哥带几个人过去,该防的防住就行。这种人,上次没伤他筋骨是个失误。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先把生意撑起来再说。”
“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夜风吹过来,比白天凉快了一些。
手机又响了一下——短信。
小七发的:“大哥哥,我又写了三页!明天给你看!”
我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银行,取了五万现金,用报纸包了,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下午浩哥打电话过来:“约好了,今晚八点,新市那边一家茶楼。陈伟带了一个人,你也带一个。”
“我带双哥。”
“行。到了茶楼你直接上三楼,最里面那间包厢。我安排了两个人在楼下,有事他们会上来。”
晚上七点半,我跟双哥到了茶楼。
不大的一栋三层小楼,门面不起眼,里面布置得还算干净。
一楼有几桌客人在喝茶聊天,看起来是那种做熟客生意的地方。
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包厢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偏瘦,寸头,左耳上戴了个金色的耳钉。
他旁边站着一个光头,胳膊上纹着一条蛇,两只手抄在身前。
陈伟看见我和双哥进来,没站起来,端着茶杯打量了我两眼。
“浩哥的人?”
“我叫昭阳。”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
陈伟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又移回到我脸上。
“浩哥怎么不自己来?”
“浩哥忙。这事我能做主。”
陈伟笑了一声,把茶杯放下:“行,那你说吧。”
我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阿刀找过你。”
陈伟的笑收了一下,没否认。
“他给你开了什么条件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就问一句——你打算帮他?”
陈伟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搁在肚子前面,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回答。
旁边那个光头往前迈了半步。
双哥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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