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自主期”第三天,辰时三刻。
玉京山巅的“天道碑”前,黑压压站满了人。
这块高九丈九尺、宽三丈三寸的玄黑石碑,自封神之战后便矗立于此。碑上原本镌刻着三界铁律三百六十条,字字如斧凿,句句是天宪。但此刻,碑面正缓缓龟裂——不是自然风化,是被活生生抹去。
齐风雅站在碑前,左手的判官笔悬在半空,笔尖淌下暗金色的墨。那不是墨,是燃烧的管理员权限。每落一笔,就有一条延续三千年的天规从碑上消失,同时从三界所有法典、所有仙官识海、所有天道感应中……同步抹除。
“第一百七十三条:仙凡禁婚,废。”
笔锋落下,碑上又一道深深刻痕化作飞灰。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那些道侣分属仙凡、被迫隐忍数千年的修士,此刻死死捂住嘴,眼眶通红。
“第二百零五条:妖族不得入天庭编制,废。”
妖族群落爆发出低沉的欢呼,几个修炼千年的老妖王甚至现出部分原形——鳞爪颤动,鬃毛倒竖。
“第三百五十九条:地府阴差永世不可还阳,废。”
这次连阴风都静止了。三百名随崔判官前来的老牌阴差,僵硬地抬起苍白的手,触摸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不再是永恒的诅咒。
但抹除的速度,在第三百六十条前停下了。
那是最后一条,也是最重的一条:
【姜氏血脉永为守灯人,三界共尊,违者天诛。】
齐风雅的笔尖悬在这行字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犹豫。
是反噬。
当她开始抹除这条规则时,左眼的洞明之瞳第一次看见了规则的“根系”——那不仅是刻在碑上的文字,更是编织进三界本源深处的契约。姜太公当年签下的协议里,守灯人血脉是观察者指定的“固定变量”,是整个实验的控制组。
抹除它,等于在观察者的实验记录里强行插入一段乱码。
“齐判官。”太白金星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此条……是否暂缓?待玄微子大师审核通过,探明观察者态度后再——”
“不能等。”
齐风雅打断他,笔尖又下压一寸。
暗金色的墨开始沸腾,冒出细密的符文泡沫——那是规则在反抗。与此同时,她左眼的泪痣骤然灼痛,视野里浮现出无数重叠的警告:
【警告:核心变量篡改尝试】
【协议完整性风险:71%】
【观察者干预概率:正在计算……43%……58%……】
“如果我今天停在这里,”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山巅,“所有人都会觉得:看,她只敢改别人的规则,轮到自家特权就手软了。”
“那这三百年的改革,从第一天起……就输了。”
话音未落。
笔锋落下!
不是写字,是斩!
暗金色的墨刃劈在最后一行碑文上,发出金石交击的巨响——不,是比那更深层的声音,仿佛有什么根植在时空底层的东西,被硬生生撬断了。
碑面彻底碎裂。
不是裂成几块,是碎成齑粉。
齑粉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燃烧,化作一场暗金色的火雨。火雨落在每个到场者身上——无论仙佛妖魔、人鬼精怪,眉心都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道种印记。
那是开放传承的凭证。
从此,守灯人不再姓姜。
“道种传承,今日开启。”齐风雅收笔,脸色苍白如纸,左眼眼角渗出一缕血丝,但她站得笔直,“凡有志守护此界、心性通过考核者,皆可尝试融合道种。”
她转身,面对寂静的人群:
“但我要说清楚——”
“这不是恩赐,是负担。”
“道种会让你看见真相,看见危险,看见无数人宁可无知也不愿面对的残酷。”
“它会透支你的寿元,磨损你的魂魄,可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连轮回都进不去。”
“现在——”
她抬手,指向空中仍在燃烧的道种火雨:
“还有人……想要吗?”
死寂持续了三息。
然后,第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陆念灯。
少女什么也没说,只是仰起脸,让一枚燃烧的火雨落入眉心。金光没入的瞬间,她身体剧震,七窍同时溢出淡金色的光——那是守灯人血脉在主动接纳道种,进行深度契合。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西天走出一位年轻罗汉,他撕去袈裟,露出满身与妖魔搏杀留下的伤疤:“贫僧修行只为护法,此身此魂,早该献给更值得的事。”
地府队列里,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阴差走出——他死于三百年前一场瘟疫,因执念太深不愿轮回,自愿留在地府当差。他踮起脚,触碰一枚低空漂浮的火雨。
人间宗门方向,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剑修哈哈大笑:“老子剑心碎了,正好换个活法!”
一个接一个。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有些火雨在触碰的瞬间就熄灭了,意味着心性未达标。但凡是能被接纳的,无论修为高低、出身贵贱,眉心都亮起了那枚淡金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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