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北舟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眼泪这次真的掉了下来：“朴哥，嫂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晚就是喝多了，糊涂！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我对不起你们的信任！你们怎么罚我都行！开除我也行！可那孩子……那孩子真不是我的啊！我不能不明不白就当爹啊！”
李朴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气又是无奈。
王北舟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毛头小子成长到今天能独当一面的经理，感情早就超越了老板和员工。可他捅的这个娄子，实在太大了。
“起来！”李朴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什么跪！解决问题不是靠下跪！”
王北舟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被李朴吼得愣住，但还是爬了起来，站在那儿抽噎。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桐，这时缓缓开口了，声音冷静得出奇：“北舟，我问你，抛开孩子的问题不说。那晚，是不是你主动的？有没有强迫或者欺骗贝拉？”
王北舟用力摇头，带着哭腔：“没有！绝对没有！就是喝多了，没控制住自己……双方都自愿的。但我发誓，之后我绝对没再找过她，我也跟她说过，就是一次意外，让她别当真……”
“那你有没有明确告诉她，你不打算跟她建立长期关系，更没打算结婚？”李桐追问。
王北舟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我说了那是意外……但可能……没说得那么绝……”
李桐心里大概有数了。
王北舟大概率是酒后人糊涂，犯了错，事后又试图用含糊的态度蒙混过去，以为在坦桑这种环境下，一次露水情缘不算什么。
可他低估了这件事对贝拉可能造成的后果，也低估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能爆发的能量。
“朴哥，嫂子，现在怎么办？”王北舟六神无主，“要不……我给她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打掉？”
“胡闹！”李朴猛地一拍桌子，“第一，堕胎在这里是敏感话题，搞不好会惹上大麻烦！第二，如果孩子真是你的，这就是一条生命！能用钱‘解决’吗？第三，你以为贝拉今天闹这一出，只是为了钱？她要的是名分，是保障！是以后在她家人和社区里能抬得起头！”
王北舟被骂得哑口无言。
李桐沉思着，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北舟压抑的抽泣声和李朴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李桐抬起头，看向李朴，眼神清晰：“这件事，现在是一团乱麻。孩子父亲是谁，是死结。但有两个事实是明确的：第一，北舟和贝拉确实发生了关系。第二，贝拉怀孕了，并且情绪激动，需要安抚。”
李朴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所以，我们当前的目标不是立刻判案，而是‘控局’。”李桐逻辑清晰地分析，“第一，稳住贝拉，不能让她把事情闹大，影响鸡场运营和声誉。第二，给北舟一个缓冲和查明真相的机会。第三，无论如何，要考虑到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怎么稳？怎么缓冲？”李朴问。
李桐缓缓说出她的想法：“我们对外，包括对贝拉，可以先采取一个‘暂定’的态度。不否认北舟的责任，但也不立刻全盘承认孩子一定是北舟的。我们可以告诉贝拉，公司会对此事负责，在她怀孕和生产期间，给予她额外的照顾和补助，保障她的工作和基本生活。同时，要求她不再公开闹事，配合公司调查。”
“那调查……”王北舟急切地问。
“调查就是等。”李桐看着他，目光冷静，“等孩子生下来。孩子出生后，如果北舟你心里有疑虑，我们可以安排做亲子鉴定。科学结果，谁也抵赖不了。在这之前，你，北舟，必须对贝拉表现出基本的责任和关怀，至少在经济和生活上不能亏待她。这也是做给其他工人看的，表明我们处理这件事是严肃、负责任的。”
“那……那她要是赖上我呢？”王北舟声音发颤。
“如果真是你的孩子，”李朴接过话，语气沉重，“那你就要负起一个父亲该负的责任。该结婚结婚，该养孩子养孩子。这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就得自己吞。”
王北舟脸色灰白，显然还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更别提和一个文化背景迥异、甚至可能并非真心相爱的女人结婚。
李桐补充道：“如果孩子不是你的，那事情就简单很多。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予的补助可以酌情处理，你和贝拉之间，也就两清了。但经过这件事，北舟，你必须深刻反省，管好自己。你是经理，行为举止多少人看着。”
王北舟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垮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现实、也最稳妥的处理办法了。漫长的等待，不确定的煎熬，但总好过立刻身败名裂或者被迫接受一个可能不属于自己的孩子。
“就这么办吧。”李朴最终拍板，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北舟，你亲自去跟贝拉谈，按桐桐说的这个方案。态度要好，但原则要讲清楚。告诉她，在孩子出生、真相大白之前，公司是她的后盾，但也要求她遵守规矩。如果她同意，这件事就暂时按下来。如果她不同意，非要立刻闹个天翻地覆……”
李朴眼神一冷，“那我们也只能公事公办，该报警报警，该法律途径法律途径。但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王北舟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朴哥，嫂子，我去谈。是我惹的祸，我去面对。”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朴靠进椅背，长长叹了口气，看向李桐平坦的小腹，苦笑道：“咱们这……还真是好事成双。一个在计划内，一个在计划外，都赶一块儿了。”
李桐也叹了口气，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期待的新生命。而门外，另一个新生命带来的，却是无尽的麻烦和考验。
“这就是非洲，”李桐轻声说，“永远在你以为一切步入正轨时，给你来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只是这次这个转折……有点太棘手了。”
“王北舟这小子……”李朴摇头，“聪明，能干，就是有时候管不住自己。希望这次能让他真正长大吧。”
两人一时无言。原本因为自己怀孕而充满温馨期待的空气，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纠纷蒙上了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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