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日,周四,清晨七点半。
东海市西郊,长青镇农贸大集。
七月的清晨已经带着暑气,但集市里热闹不减。赶早市的农民、批发的商贩、遛弯买菜的居民,把一条两百米长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混杂着青菜的泥土味、活禽的腥臊味、早餐摊的油烟味,还有清晨露水蒸发后的潮湿气息。
但今天的集市有些不同——在集市的东头,临时搭起了一个白色大棚,棚顶挂着红色横幅:“科技惠农·乡村振兴巡回展”。棚里摆着十几张展台,有做农业物联网的,有做生物农药的,有做智能灌溉的,还有……钠离子电池储能系统。
楚月站在大棚入口处,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和卡其裤,头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侧。她手里拿着展会的介绍册,正和几位老农讲解着什么。
“老伯您看,这是咱们东海自己研发的钠电池。”她指着一组银灰色的电池包,“用在蔬菜大棚里,晚上可以给补光灯供电,冬天能给加温设备供电。一度电的成本比柴油发电机便宜三成,而且安全,不冒黑烟。”
几个皮肤黝黑的老农围在展台前,有人伸手摸了摸电池外壳,有人蹲下来看连接线。一个戴草帽的老头问:“姑娘,这个能用几年?”
“设计寿命十年,保修五年。”楚月耐心回答,“我们正在搞试点,前十个安装的用户,政府补贴一半费用。”
“一半是多少钱?”
“整套系统,包括电池、控制器、光伏板,原价三万八,补贴后一万九。”楚月调出手机上的计算器,“您算算,用这个代替柴油发电机,一年省下的油钱差不多四千。五年就回本了,后面都是净赚。”
老头们互相看看,眼神里有了兴趣,但还有犹豫。种了一辈子地,对新鲜事物总是本能地谨慎。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楚老师说得对,这东西好用!我家大棚就装了!”
人群分开,一个五十多岁、方脸阔嘴的汉子挤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腿上还沾着泥点,但精神头十足。这正是长青镇有名的菜农陈有福,外号“老陈”。
“老陈,你真装了?”戴草帽的老头问。
“装了三个月了!”陈有福嗓门大,引来更多人围观,“我家那三个大棚,原来晚上补光靠柴油机,一晚上烧三十块钱油,吵得四邻不安。现在用这个钠电池,白天太阳能充电,晚上用电,一晚上成本不到十块。安静,没味,还省心!”
他掏手机,翻出照片:“你们看,这是我大棚里的黄瓜,用了补光,比往年早上市二十天,一斤多卖两块。还有西红柿,冬天加温,春节上市,价格翻倍!”
照片上,翠绿的黄瓜挂满藤蔓,红艳的西红柿挤满枝头。大棚里整齐排列着LED补光灯,角落里是银灰色的电池柜。
楚月适时补充:“陈师傅是我们第一个试点用户,三个月的数据显示,他的大棚蔬菜产量提高40%,收入增加120%。更重要的是,蔬菜品质提升了——恒温恒湿环境下长出来的菜,口感更好,农残更低。”
这下,老农们真动心了。有人开始问具体怎么安装,有人问补贴怎么申请,还有人问能不能先试用。楚月和工作人员忙着一一解答。
陈有福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但仔细看,他眼里有光——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的光。种了三十年菜,第一次觉得种地也能这么“高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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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早上八点二十分,东海省政府。
林峰刚开完一个简短的晨会。回到办公室,杨学民送进来一份报告和几份报纸。
“省长,这是省农业农村厅刚报上来的上半年数据。”杨学民把报告放在桌上,“另外,今天的《东海日报》头版报道了长青镇的‘科技惠农展’,还有老陈的故事。”
林峰先翻开报纸。头版大标题:《从靠天吃饭到靠科技增收——东海农业现代化见闻》。配图正是陈有福在大棚里笑呵呵的照片,旁边是那组钠电池。
报道写得扎实,从陈有福家的变化切入,扩展到整个长青镇的数据:三年来,全镇新建智能大棚二百七十个,应用农业物联网技术的农田达到八千亩,农民人均收入增长35%。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案例——陈有福的女儿陈小雨,大学毕业后回乡搞直播带货,把“东海科技菜”卖到全国,去年销售额突破五百万。
林峰放下报纸,看向窗外。七月的东海,满眼葱茏。但他知道,这片绿意背后,是一场静悄悄的变革。
“上午的行程?”他问。
“九点半出发去长青镇,调研农业科技推广情况。”杨学民说,“楚月老师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十点到科技惠农展现场,十一点参观老陈的大棚,中午……老陈邀请您去家里吃顿便饭。”
“便饭?”
“对,他说就是家常菜,都是自家大棚里种的。”杨学民笑了笑,“楚月老师特意交代,老陈很认真,这几天把家里收拾了好几遍,还让女儿从城里赶回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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