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小小仔细思索着这个似乎有些悖论的问题。在地理上，一直向右转，最终会回到原点……在理念上，如果一种倾向被推至极致，其对立面往往会在内部孕育，甚至可能出现某种诡异的重合？
“右……右……回来了！”她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极致的右，其表现形式和造成的后果，可能与它所极力反对的、另一个极致的左，在外观上变得难以区分！甚至可能催生出本质上类似的新压迫！”
“正是如此。”化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许，“左与右，只存在于相对的一念之间。极左即是极右，极右便是极左。 它们都是偏离了中正平和、实事求是之道的偏执状态。你要走的，是一条真正扎根现实、调和阴阳、利益众生、却又不忘个体超脱可能性的新路。这条路，要小心，莫要因为对抗一种偏执，而不知不觉滑入另一种偏执的深渊。那，才是真正的弯路。”
这番对话，玄奥深刻，直指文明与治理的根本困境。
“好了，这些道理，你日后可慢慢体会。”化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实了一些，“不谈这些虚的了。说说看，接下来，你打算做些什么？罗亚这个摊子，你暂时算是稳住了，但也只是暂时。”
灵小小从深思中回过神来，略作沉吟，回答道：“嗯，有几件具体的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首先，我想……给我师父，正式立个坟。”
“立坟？”化身似乎有些意外。
“是。”灵小小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与坚定，“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各种生死存亡的争斗，连给师父好好安葬、立碑祭奠的功夫都没有。他老人家一生要强，最后却……我想给他修一座体面些的坟冢，也算是个念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领主的算计光芒：“而且，师父生前名望不低，分神大修之墓……若能修建得庄重肃穆，气派一些，或许还能成为罗亚一处特殊的景点，吸引一些慕名而来或好奇的修士、游客，顺带促进一下罗亚刚有点起色的旅游业和外界交流。”
她继续道：“其次，我打算让霄峰派整体迁到罗亚来。罗亚现在百废待兴，正需要可靠的人手和稳定的内部支持。霄峰派迁来，能增强我的力量。”
她眼中光芒微闪，补充了一个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但很实际的想法：“嗯……最好，就把霄峰派的新山门，直接建在师父的坟冢附近，或者干脆以守护陵园的名义进行规划建设。 这样，陵园有了宗门守护，更显庄重；宗门也有了现成的、意义特殊的基业之地，还能就近汲取师父陵园的名望气运，一举多得。”
她看向赤毫真君的化身，语气带上了一丝恳请：“对了，赤毫前辈，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您为我师父的墓碑，亲笔题字？以您的身份和修为，若能赐下墨宝，那将是师父莫大的哀荣，也能让这座陵园更具分量。”
化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只是有些感慨，最终缓缓道：“行。我与林玄道友虽无深交，但也敬他是一条敢作敢为的汉子，最终陨落于天平之手，亦是抗击邪魔的义士。这墓碑题字之事，我便应下了，也算是对这位值得尊敬的故人，聊表一点心意。”
灵小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但随即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道：“哦，对了前辈！题字的时候，请用林二狗这个名字！ 那才是我师父的本名！”
“哈？”化身虚影明显波动了一下，透露出浓浓的错愕。
灵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怀念地解释道：“我师父他……就是死要面子！早年叫林二狗，后来出关修为高了，觉得名字不雅，非要改名叫林玄，说什么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要不是之前有一次……呃，有些误会和巧合，我也不知道他本名叫二狗呢。”
她叹了口气，半是调侃半是伤感：“哎，说起来我还挺佩服师父的。他早年金丹期时，以为自己大道无望，快死了，就把他自创的基础篇和一些修炼心得，用林二狗的名字，几乎无偿地流传了出去，惠及了不知多少底层散修。这事儿后来成了佳话，但师父成了林玄之后，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林二狗。明明靠着这个名头，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各大宗门、世家收取巨额的功法授权费或者指点费，可他就是拉不下脸，硬说那是另一位古道热肠的林道友所为……这面子包袱，真是比山还重。”
赤毫真君的化身听完，默然片刻，虚影中仿佛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灵小友，话不能这么说。”
他看着灵小小，认真道：“你看，林道友在金丹时期，误认为自己将死，却能毫无保留地将自身心血所悟之功法公之于众，普惠天下修士，此等胸襟，此等毫无门户之见、一心推动修仙文明发展的无私之举，是何等高尚！这等人物，心中所念乃是大道传承与众生福祉，又怎会是你口中那种，执着于区区和自身旧名挂钩的授权费，面子等微末小利的庸俗之辈呢？那绝非他的本心，也绝非他愿意被后人铭记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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