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福被羞辱得面红耳赤，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曹管事，这是贾指挥使的意思，您看...”
“贾指挥使？”曹管事冷哼一声，“不就是个兵马司指挥使？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告诉你，在咱们东家眼里，他屁都不是！”
他朝打手们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帮穷酸轰出去！”
打手们应声上前，推搡着孙有福和兵丁们。孙有福带的兵丁都是普通士卒，平日里见的都是老百姓，哪敢跟赌坊打手动手？一个个畏畏缩缩，被推得东倒西歪。
孙有福急了，大声道：“曹管事！你们这是殴打朝廷官兵！是犯法的！”
“犯法？”曹管事嗤笑，“在这东城，咱们兴隆赌坊就是法！给我打！打出事儿来我担着！”
打手们闻言更不留情，拳脚齐下。孙有福和兵丁们慑于兴隆赌坊背后之人，只能抱头蹲在地上，不敢还手，被打得鼻青脸肿。赌坊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打了好一阵，曹管事才喊停。这时，一个穿着锦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从赌坊里踱步出来，正是赌坊掌柜。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掌柜皱了皱眉。
曹管事连忙哈腰：“掌柜的，东城兵马司的人来捣乱，小的教训了他们一顿。”
掌柜瞥了蹲在地上的孙有福等人一眼，淡淡道：“东城兵马司？”
“是...是...”孙有福忍着痛站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掌柜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随手扔在地上：“拿去看伤。以后要是还想银子想瞎了心，尽管来挨打，一次二两，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什么平安牌子、清洁牌子...分文没有。告诉你们贾指挥使，兴隆赌坊不归他管，让他少打主意。”
说完，转身进了赌坊。曹管事朝打手们使个眼色，打手们上前将孙有福等人连推带搡地赶出了街口。
围观的赌客们哄笑着散去，嘴里还议论着：“东城兵马司？也敢来兴隆赌坊要钱？真是不知死活。”
“听说他们新指挥使是个伯爷呢。”
“伯爷又怎样？这赌坊背后可是...”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比了个手势。
孙有福和兵丁们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回走。那两锭十两的银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贾琮在东城兵马司官衙里等着。他坐在正堂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神色平静。
未时初，赵德全先回来了，一脸沮丧。
“伯爷，属下...属下无能。”赵德全垂着头，“那桂悦坊……说是要请示东家，然后直接不见属下了。”
贾琮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又过了两刻钟，刘大勇也回来了，脸色比赵德全还难看。他从怀中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伯爷，这是...这是味斋酒楼给的。那掌柜说，让咱们拿着钱去喝喝茶，别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是打发叫花子的钱。
贾琮看着那五两银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赵德全和刘大勇坐在下首，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其实，贾琮让他们去这些大店铺，本就没指望一次成功，更多的是试探和找借口罢了。但他们的表现实在差劲——赵德全一分钱没要到，刘大勇只拿了五两羞辱钱。更重要的是，两家店铺虽然态度傲慢，却也没给他们动手的借口。
没有借口，贾琮就不好发作。
堂内静得可怕，只有贾琮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一声声敲在赵德全和刘大勇心上。
申时三刻，孙有福等人终于回来了。
十一个人，个个鼻青脸肿，衣衫不整，互相搀扶着走进衙门。值守的士卒看到这情景，都吓了一跳，连忙去通报。
贾琮闻讯走出正堂，看到孙有福等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愈发平静。
“怎么回事？”他问。
孙有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伯爷！属下...属下无能，丢了您的脸，丢了兵马司的脸！”
他一边说，一边将兴隆赌坊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说到曹管事的傲慢、打手们的嚣张、掌柜的羞辱，说到那锭扔在地上的二十两银子，说到围观百姓的嘲笑...
说到最后，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竟真的落下泪来：“伯爷，他们...他们还说，咱们兵马司算什么东西，也配说保护兴隆赌坊......”
贾琮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毕竟孙有福成功的把动手的借口给他带回来了。待孙有福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孙有福。”
“属下在。”
“你确实丢脸。”贾琮的声音冷得像冰，“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正六品的武官，带着十个兵丁，被一群赌坊打手打得鼻青脸肿，连还手都不敢。你说，你是不是丢脸？”
孙有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是...属下丢脸...”
“但是——”贾琮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你是我贾琮的兄弟！是我东城兵马司的兄弟！我的兄弟，可以无能，可以丢脸，但绝不能被外人欺负！”
他走到孙有福面前，将他扶起来，又环视了一圈那些受伤的兵丁：“你们都是我东城兵马司的兵，是我贾琮的兵。今日你们受的委屈，就是我贾琮受的委屈；你们挨的打，就是我贾琮挨的打！”
这番话掷地有声，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兵丁们，眼中都泛起了泪光。他们在兵马司当差多年，从来都是被人瞧不起的“扫大街的”，何曾有过上官把他们当兄弟看？
“伯爷...”一个年轻兵丁哽咽着，“是属下无能，给伯爷丢人了...”
“不怪你们。”贾琮拍拍他的肩膀，“赌坊打手凶悍，且背后有靠山在，你们不敢还手，是人之常情。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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