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在试探。
试探这位龙禁卫指挥使到底对两位至尊谁更忠心一些。
贾琮想过了,如果丁固岩愿意帮着自己操作,把这件案子办成胡斌及其背后之人所为,那就证明他心向景平帝——因为打压胡斌一系,就是打压元平勋贵,帮助景平帝收拢权力。
如果他不愿意,甚至反对,那就证明他心向太上皇——因为元平勋贵大多是太上皇旧部,维护他们就是维护太上皇的势力。
而自己这边,无论丁固岩怎么选择,其实都没什么损失。最多不过是失去一次逼杜远程站队的机会罢了。
更何况自己先出手试探,也就占据了先推动他倒向一方的先机!说不定可以实现一石双鸟……
丁固岩听完贾琮的描述,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贾琮的意思。
他在景平帝和太上皇之间站队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答应贾琮,就是打压元平一脉,帮助陛下收拢人手;拒绝贾琮,就是维护太上皇的势力,站在元平勋贵一边。
丁固岩久居高位,平日里可以说是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可此刻,面对这赤裸裸的站队选择,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纠结之色在丁固岩脸上浮现,甚至汗珠都开始在额头隐隐冒出。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荡起细微的涟漪。
贾琮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官衙内安静得能听到铜盆中银丝炭燃烧的微弱声响。
终于,丁固岩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伯爷...此事关系重大,丁某需要时间考虑。”
贾琮点点头,表示理解:“丁指挥使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妨回去思考一日。明天我再登门拜访。”
丁固岩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那就...那就明日再说。丁某先行告退。”
他一拱手,连说话客气一下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就转身离开,脚步甚至有些匆忙。
贾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机会来了。
丁固岩此刻正是左右平衡的纠结状态。只要有外力推他一把,他心中的天平就会出现倾斜。而只要在此事上出现了倾斜,愿意与自己一起给胡斌及背后之人扣上纵火的帽子,那么以后他再想对太上皇效忠,恐怕也不会有机会了。
就算太上皇给他机会,他也得想想——太上皇还会不会真的信任一个已经站过队的人?
“韩烈!”贾琮高声喊道。
韩烈应声而入:“伯爷。”
“备马!”贾琮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要立刻进宫!”
天色已经见暗。
贾琮骑马飞奔至宫门前,翻身下马,对守门禁军道:“本官昭勇伯贾琮,有急事求见陛下,烦请通禀!”
守门将领认识贾琮,知道这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不敢怠慢:“伯爷稍候,末将这就派人去通禀。”
贾琮焦急地在宫门外踱步。时间紧迫,他必须在今夜就推动这件事。丁固岩此刻正处在心理最脆弱的时刻,若是等到明天,说不定就会跟其他人交谈,而这个人如果是属意太上皇,那很有可能一番简单的谈话就会把他推向另一边。
可就在他等待景平帝传召的时候,一个贾琮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出现在了宫门口。
一个身着深紫色太监服、头戴三山帽的老太监,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走出宫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宫门口候召的贾琮,眼睛一亮。
“哟,贾伯爷正好在呢!”老太监快步走过来,声音尖细,“得了,给咱家省事儿了,不用出宫寻您了。”
贾琮心中一惊,连忙行礼:“贾琮见过安公公。”
此人正是太上皇身边仅次于戴权的大太监——安谨之。
安谨之笑眯眯地摆摆手:“免礼免礼。贾伯爷,太上皇他老人家说想见见您呢。”
贾琮一愣,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太上皇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谋划?还是丁固岩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倒向太上皇,并且把刚才的谈话汇报上去了?亦或是...自己处置李正文这个太上皇曾经的侍卫,让太上皇不满了?
各种可能在他脑中飞速旋转,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太上皇召见下官?不知...”
他连忙拉着安谨之的手,一张百两的银票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安谨之袖中,低声问道:“安公公,不知太上皇找下官何事?下官心中惶恐,还请公公指点一二。”
安谨之捏了捏袖中的银票,果然贾琮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凑近贾琮,压低声音道:“具体情况咱家也不清楚。只知道太上皇心情不错,安怡公主也在呢。”
贾琮一听“安怡公主”,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楚菀卿在,那就说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就算是不好的事情那也有楚菀卿帮自己转圜。
但他心中又着急起来——自己急着要见景平帝啊!这事关丁固岩的站队,必须争分夺秒。要是这个时候丁固岩被别人先推向太上皇那边,可不是自己谋划的初衷。
可太上皇召见,他也不能不去。
“贾伯爷,跟咱家走吧?”安谨之笑眯眯地说。
贾琮心中挣扎,面上却只能堆起笑容:“有劳安公公带路。”
他回头对韩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在宫外等候。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着安谨之往龙首宫方向走去。
一路上,贾琮心思飞转。
太上皇突然召见,绝不仅仅是闲聊。这位退位的皇帝虽然不再处理朝政,但对朝局的掌控力依然强大。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召见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总不能是因为楚菀卿所以想看看自己吧!?
到底是不是...太上皇已经察觉到了景平帝要借纵火案打压元平勋贵的意图?所以提前召见自己,要么是敲打,要么是拉拢?
贾琮越想越觉得棘手。他原本计划好的节奏,被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完全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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