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那边很快回了一个时间,说晚饭后,大概八点。
林轩把手机放下。
他去把铺子后头那扇窗户推开,侧着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女人还在,换了个姿势,开始翻布袋,翻了一会儿,抬头往街对面看了看,伸手拦了个从旁边路过的人,问了点什么,那人摇摇头,走了,女人低下头,继续翻袋子。
林轩把窗户合上。
一个在铺子门口站了快十分钟、但始终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的年轻女人。
他想起苏建明当年的习惯,每次东西要动之前,都会先让一个看起来跟这件事完全不搭界的人,在周围转一圈。
他走回门口,把门打开,站在门槛边,直接开口,问那个女人,是不是有什么要进来看的。
女人抬头,停顿了很短的时间,然后把布袋往肩上一提,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柜台上,从里头拿出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打开,是块铜牌,放在柜台上。
林轩低头看,铜牌不大,正面有字,字迹磨损严重,背面是一个压印的图案,半圆形,里头有几道细纹。
他把铜牌拿起来,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
这个图案,跟那块玉牌照片里牌面上的纹路,不是同一样东西,但出自同一套东西的概率,非常高。
他把铜牌放回去,问女人,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女人说是家里老人留下来的,她不懂,想知道值不值钱。
林轩在心里把这句话压了一遍,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他需要留几天仔细看,问女人方不方便。
女人点头,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把铜牌重新包好,放在柜台上,拿着空袋子走了。
林轩把那个铜牌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不对。
不是实心的。
林轩把那块铜牌在手里翻来覆去,不是实心的,说明里面有空腔,或者夹层。他没有当场撬开,而是把铜牌用布重新包好,压到柜台底层的抽屉里,锁上。
那个女人临走时说东西是家里老人留的,但进门之前在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一直低头看手机,翻袋子,拦人问路——这些动作加在一起,不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更像是在等什么信号,或者在确认铺子里只有林轩一个人。
他把抽屉锁好,走到门口,往街上看了一眼。
女人早就不在了,街上来来往往,没有人在附近停着。
林轩回到铺子里,在柜台边坐下来。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回周先生的消息,也没有联系白语嫣,而是给老钟发了条消息,问他古玩市场那边最近有没有人频繁打听汉代铜器。
老钟回得慢,隔了将近二十分钟,只回了三个字:“问了谁?”
林轩没有直接说,只回说听到点风声,叫他帮着留意。
老钟又沉默了一段时间,这次没有回。
林轩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准备关铺子。他走到货架边,随手把几件摆歪的东西扶正,拿起一只铜镜翻了个面,忽然想起徐老板说的那句话——那人问完符节,还问有没有人在收汉代地图类的文献或者拓印,话说得很散,像是在摸底。
问题不是他在摸底。问题是,他摸底的方向,和林轩手里的东西,重叠得太准。
符节是汉代的凭证器,地图文献是汉代的地理信息,连那块刚才送进来的铜牌,背面半圆形的压印图案——林轩在心里把那个图案的形状重新过了一遍,那不是装饰纹,更接近某种标记,或者说,是配合别的东西使用的对位记号。
周先生照片里那块玉牌,有刻纹。
女人送来的铜牌,有压印。
如果这两件东西本来属于同一套,那送铜牌来的女人,是不是知道玉牌的存在。
林轩把铜镜放回去,系好后门,把灯关掉,出门。
他往周先生约定的方向走,手揣在口袋里,不急,但脑子一直在转。
周先生约的是晚饭后八点,地点没说,只说过来就行。但八点这个时间,卡得很微妙——女人送铜牌来是下午,周先生“朋友提前到了”这条消息也是下午发的。两件事在同一个下午发生,中间只隔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走到老街西头,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了一下,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完,顺手擦了擦手,继续走。
铺子门口的那个女人,他没见过,白语嫣和徐老板描述的那个在市场里打听符节的人,他也没见过,只知道是个男的,四十多岁,穿得很普通。
一个男的在市场打听符节和地图文献,一个女的在下午把铜牌送进来。
两件事之间,有没有一个人在中间协调。
林轩把这个问题压下去,拐进了胡同。
他到的时候,周先生已经在了,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一个男人,比周先生年轻十岁,穿夹克,看见林轩,往旁边站了半步,没有主动开口。
周先生把那人介绍了,说是他朋友,从外地来的,姓陈。
林轩和那人握了一下手,手的力度很轻,但握的时候,那人的眼睛没有看他,而是往他身后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别人跟来,才把视线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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