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药园,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阵枢高台的信号图上,那道涟漪般的波动早已消失在天际。方浩还站在原地,手指插在袖口里,盯着远处山影发愣。墨鸦耳朵微动,代表B握紧玉简,三人谁都没再说话。
可就在这静得能听见露珠滚落草尖的当口,玄天宗后山药园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炸裂那种,也不是杀气腾腾,倒像是谁把月亮揉碎了,撒在了一片叶子上——淡金色,轻轻晃,一圈圈往外散。
“哎?”方浩眼皮一跳,“那边……是陆小舟的地头?”
他话音没落,那光猛地一颤,紧接着,整片药园的雾气都活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动,开始缓缓旋转。几只守夜的灵雀扑棱着飞起,翅膀刚扇两下,突然僵在半空,脑袋一歪,直接从天上栽下来,吧唧掉进白菜地里,嘴里还念叨:“我是菜……我是汤……别放姜……”
“又来了。”方浩叹了口气,抬腿就走,“这小子搞出动静来,比老子炼丹炸炉还勤快。”
药园门口,两个外门弟子正举着火把对峙。
“你松手!我要砍了那棵妖植!”左边那位挥舞着除草剑,满脸惊恐。
“你敢动它一下,我拿《菜经》拍死你!”右边那个脏兮兮的小少年死死抱住一株半人高的植物,脸颊沾着泥,眼神却凶得像护崽的野狗,“这是梦境调节植!不是妖怪!它只是……第一次开花,节奏没掌握好!”
方浩走近时,正听见这句。
他瞅了眼那株植物——通体碧绿,叶片如心形,边缘泛着金边,顶上一朵花苞微微张开,像极了含笑抿嘴的小孩。可它释放的气息却乱得很,忽强忽弱,周围三丈内的草木全都跟着抽搐,连地上的蚯蚓都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哼起了《丰收调》。
“行了行了,”方浩摆摆手,“一个砍一个护,你们俩当它是祖宗牌位呢?让开。”
两人一看是宗主亲临,立马退后两步。陆小舟抹了把脸,喘着气说:“宗主,它……它刚才吸收混沌土太猛,情绪外溢,不小心把几个低阶弟子拉进了杂梦。有人梦见自己是萝卜被炖烂了,还有人觉得自己是肥料,在田里哭了一炷香。”
“怪不得刚才路过膳房,看见三个执事抱着锅痛哭,说对不起食材。”方浩点点头,“理解,理解。”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那株植物,眉头一皱:“但这玩意儿……真能连通文明梦境?就这?看着比我种的韭菜还娇气。”
“它现在不稳定,”陆小舟认真道,“但它的根系已经接上了‘共鸣脉’,只要频率校准,就能把意识投射到共享梦境里。我昨天用签到系统给的‘生长激素符’催了一次,它就吐了个梦核出来,像个绿色小灯笼,我还收在罐子里呢。”
方浩一听“签到系统”,眼睛立马亮了:“今天还没签。”
他心里默念:“签到。”
片刻,脑海嗡了一声,一行字浮现:【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宁神露残液·微量”,是否领取?】
“领!”方浩毫不犹豫。
下一瞬,掌心多出个小瓷瓶,巴掌大,瓶身裂了条缝,里面液体浅蓝,只剩个瓶底的量。
“就这么点?”他嘀咕,“系统也开始抠搜了?”
“够了。”陆小舟一把抢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宁神露?传说中能让疯魔闭嘴安睡三日的玩意儿?残液也有净化神识的功效!”
他小心翼翼倒出一滴,顺着叶脉滑进去。那滴液体刚接触叶片,整株植物猛地一震,金光由内而外荡开,像水洗过一样,杂乱气息瞬间平复。连地上翻白的蚯蚓都清醒了,默默钻回土里,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陆小舟,眼神充满感激。
“成了。”陆小舟松了口气。
这时,一个身影从药园小径走来。身形模糊,轮廓似人非人,走路时脚下不沾尘,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浮板上。这是新生文明代表C,响应信号而来,昨夜才落地玄天宗。
他走到植株前,静静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尖轻触花瓣。
刹那间,光华暴涨。
代表C身体一僵,双膝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陆小舟吓得差点蹦起来,方浩却一把按住他肩膀:“别慌,这不是晕,是进梦了。”
只见代表C躺在地上,胸口平稳起伏,眼角却缓缓流下一滴泪。那泪水落地即化,变成一朵小小的光花,无声绽放。
药园陷入寂静。
只有那株植物轻轻摇曳,洒下点点金粉,像星屑落人间。
不知过了多久,代表C睫毛一颤,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第一句话是:“我看见了。”
“看见啥?”方浩凑近。
“共赢。”代表C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山河不再割裂,灵脉彼此缠绕,像树根连成网。人族与异族共耕一片田,妖兽驮着孩童上学堂,阵法师和农夫一起设计自动灌溉法阵。有一座城,浮在云上,建筑材料来自九大洲的废料回收,能源靠微生物发酵……所有人都在分享,没有争夺,没有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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