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阵枢高台边缘,指尖还残留着青铜鼎的凉意。傍晚的风从禁闭塔方向吹来,带着点铁链和石墙的潮气,他没回头,只把右手往身后一背,低声道:“墨鸦,上。”
三声轻响随即在高台上响起——咚、咚、咚。
不是钟,也不是鼓,是竹节敲在阵盘上的声音。墨鸦蹲在监听阵眼前,左手摸着阵图边缘那道歪歪扭扭的裂痕,右手三指并拢,在符文交汇处稳稳敲了三下。这动作他练了八年,每回布阵必做,谁也不知道为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反正“手滑”过一次,整座演武场炸了半边。
阵图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灵光爆闪,而是像老油灯刚点着时的微颤,一圈圈波纹从中心漾开,映出一道断续的信号残影。那波动极细,忽高忽低,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铜壶底轻轻刮。
“就是它。”方浩眯起眼,“间谍改参数时留下的尾巴,还没散干净。”
墨鸦没应声,耳朵却动了动。他虽瞎,听觉却比寻常修士强上十倍,连灵气在空中打转的“嗡”声都能分出八种调子。此刻他眉头微皱,手指顺着阵图纹路缓缓移动,嘴里低声念:“第三频段……偏移零点七息,回波延迟加长,不像人为干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接住?”方浩挑眉,“谁闲着没事接我们系统打嗝?”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新生文明代表B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块玉简,额角还沾着点灰——显然是从调节中枢一路跑过来的。
“我刚比对了今日所有运行日志,”他喘了口气,直接把玉简按在阵图边缘,“这段信号,不是从内部发出的。它……是从外面进来的。”
方浩和墨鸦同时沉默了一瞬。
外面?
九大洲的灵纹波段他们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妖域用的是骨哨频率,魔渊偏爱血吟共振,北境雪宗最爱搞低频震地术,可这段信号,不属任何已知体系。
“放一遍。”方浩说。
墨鸦点头,再次敲击阵盘三下。阵图中央的波纹重新流转,那道微弱信号被放大拉长,化作一串跳动的光点。三人围站一圈,盯着那节奏看了足足半炷香。
“不对劲。”代表B忽然开口,“你们看,它的峰值间隔不是固定的。前三个是‘两短一长’,第四个突然变成‘四短’,第五个又回到‘三长’……这不是随机,是某种表达方式。”
“表达?”方浩挠头,“难不成还有人拿咱们系统当传信筒?”
“不像传信。”墨鸦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块石板,“更像……测试。他们在试我们的反应速度。”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手法很熟。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方浩眼神一闪,没说话,反而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炭条,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得乱七八糟,横一道竖一道,最后凑成个歪歪扭扭的表格。
“咱把已知的都列出来。”他说,“第一,信号来源未知;第二,传输方式违规则,不靠灵气传导,也不借法器中转;第三,它能穿透我们的防御层,悄无声息地蹭进来——说明对方要么有特殊媒介,要么……早就在这片地界埋了根子。”
代表B看着那炭笔字,忽然眼睛一亮:“等等!我们文明早期也用过类似手段!那是用来唤醒休眠生态系统的‘唤醒鼓’,节奏越复杂,激活层级越高。而这段信号……”他指着阵图,“和第七代‘共生鼓谱’的起手势,几乎一样!”
“共生?”方浩抬头,“你是说,这帮人不是来搞破坏的,是来……调系统的?”
“不止是调。”代表B语气认真起来,“是合作。他们在试探我们有没有能力接收他们的调节协议。如果刚才那次‘自检脉冲’是意外触发了他们的监听节点,那这次信号,就是回应。”
高台上一时安静下来。
风从远处飘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阵图边缘,又被灵流轻轻弹开。
方浩盯着那还在跳动的光点,忽然笑了:“好家伙,合着咱们这边刚抓了个间谍,那边就来了个想搭伙的?”
墨鸦摸了摸阵图裂痕,淡淡道:“要不要回个音?用最简单的数学序列,比如质数递增,再加个圆周率前五位,够清楚,也不暴露坐标。”
“可以。”方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别发太猛,万一人家是卖保险的,一听咱们信号强劲立马组团上门推销,那可就麻烦了。”
代表B忍不住笑出声。
墨鸦没笑,但耳朵抖了抖,显然也松了口气。他低头调整阵图参数,将输出功率压到最低档,又在信号末尾加了个反转波——这是玄天宗祖传的小把戏,叫“回声验真”,若对方能正确反馈,才算通过初测。
片刻后,低阶共鸣阵悄然启动。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从阵枢中心扩散而出,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湖,涟漪无声无息地滑向天际。
方浩双手插兜,望着远方渐暗的山影,没再说话。
墨鸦仍蹲在阵图旁,耳朵微动,捕捉着每一丝可能的回响。
代表B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指尖微微发烫。
夜风拂过观星阁檐角,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正巧盖在了那张还未擦去的信号波形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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