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郭小海把白天看到的又讲了一遍,讲那两只小猞猁怎么在石头底下滚在一起玩,怎么互相扑来扑去。他讲得眉飞色舞的,连比带划,差点把饭碗打翻了。郭小雪听得眼睛亮晶晶的,说“它们好可爱”。郭小海说“是可爱,但长大了就厉害了,能抓野兔、抓山鸡”。郭小雪说“那它们以后会不会来偷咱家的鸡”。郭春海插了一句:“不会,它们怕人,闻到人的味儿就躲得远远的了。”
吃完饭郭小海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老黑山在暮色里渐渐变成一道青黛色的剪影。他知道那片山里住着很多动物——熊、野猪、狍子、猞猁、狐狸、紫貂、黄羊。它们都在各自的领地里过日子,该吃吃该睡睡该打打架打打架,谁也不管谁。而那两只小猞猁就在那片山里的某个角落,还在石头底下打打闹闹地玩耍,等它们玩够了就会跟着母猞猁学捕食、学躲人、学生存。再过几个月,它们就会像它们爹妈一样,成为这片山里的一部分。
郭小海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回屋了。他躺在炕上,把今天看到的画面又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灰褐色的毛团子互相扑来扑去,耳朵尖上的黑毛像两根小天线一样竖着。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翻了个身,枕头上还残留着窗台上野百合淡淡的香味。狍子屯的夜沉下来了,远处的老黑山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地卧着,像一头巨大的、呼吸平稳的野兽。山里的两只小猞猁大概还在哪个石头底下醒着,竖着耳朵听着夜里的动静。它们还不知道,几十步外那块大石头后面曾经有个人类蹲在那里看了它们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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