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地铁像一条塞满了沙丁鱼的钢铁巨蟒，轰隆隆地驶入站台，带来一阵裹挟着汗味、廉价香水味和早餐包子味的闷热气流。
林墨宇被人潮裹挟着挤进车厢，脸几乎要贴在前面陌生人油腻的后脑勺上。
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扶了扶快要被挤掉的眼镜，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公文包——里面是他熬夜做的方案，今天上午部门会议要用的。
耳机里放着嘈杂的流行乐，试图隔绝周围的喧嚣，但效果甚微。
他目光放空地盯着对面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丝不苟的衬衫（虽然领口已经有些磨损），略显呆板的发型，脸上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和一种…麻木的顺从。
大学毕业三年，他就职于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项目协调工作。
就像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的普通年轻人一样，他是这个世界政府统治下、努力维持着“正常”运转的社会机器里，一颗微不足道、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叮——”到站了。
又是一番痛苦的挤压，他终于呼吸到站台上相对新鲜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被挤得皱巴巴的衣服，随着人流快步走向出口。
写字楼大厅光洁如镜，倒映着行色匆匆的白领们。
电梯门口排着长队，人人脸上都挂着类似的、即将投入工作的紧绷表情。
随着该走的人走的晚了。
世界政府又公布了【火种】消息，实施一系列有效措施后，
秩序又稳定了下来。
该上班的继续上班。
甚至有很多离职的，也又回来了！
没办法，
日子总要过，生活总要继续。
“早啊，墨宇。”
同部门的同事小李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早。”
林墨宇挤出一点笑容。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沉默的压力。
新闻光幕上正播放着官方消息：
“…世界政府宣布第三阶段‘火种’适配筛查即将启动，将进一步扩大超凡力量覆盖范围，保障社会安定繁荣…”
“…天炎神教慈善基金会近日向多家福利机构捐赠物资，宣扬真神慈爱…”
“…异变现象管理局再次提醒市民，如发现任何异常现象，请立即上报，切勿私自处理…”
光幕画面切换间，偶尔闪过一些打了马赛克的异变体影像和火种持有者执行任务的模糊片段，引来电梯里几声低低的惊叹或议论。
“啧，要是能觉醒火种就好了，谁还在这破班…”
“得了吧，那得祖坟冒青烟，听说审查严着呢…”
“唉，也是…老老实实打工吧。”
林墨宇默默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火种？超凡？那离他太遥远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更关心的是这个月的绩效考核能不能达标，房租会不会又涨，以及昨晚做的方案能不能让那个挑剔的主管王经理满意。
“啪！”一沓文件被摔在桌上。
“林墨宇！这就是你做的方案？数据陈旧！逻辑混乱！毫无亮点！拿回去重做！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版本！”
王经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肥胖的手指把桌子敲得咚咚响，
“看看人家刘峰！同样是新人，人家就能想到引入最新的市场动态！你呢？整天浑浑噩噩，梦游呢？！”
林墨宇低着头，手指攥紧了文件边缘，指甲掐得发白。
那些数据是他熬夜一个个核对…
刘峰？刘峰不过是把他之前闲聊时的一个想法抢先汇报了而已…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声道：“好的经理，我马上改。”
回到工位，格子间逼仄的空间让人喘不过气。
他麻木地打开电脑，屏幕冷光映着他缺乏血色的脸。
旁边的同事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炫耀他的效率。
刘峰正和其他几个同事谈笑风生，目光扫过他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深吸一口气，埋首进无尽的表格、文档和会议邀约中。
工作内容重复而琐碎，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钉钉和微信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每一个都在催促。
午餐时间，他独自一人坐在食堂角落，食不知味地嚼着味道寡淡的套餐。
周围的人们在讨论着最新的综艺、房价，或者小声交换着关于“哪里又出现了奇怪现象”、“哪个亲戚的朋友的同事好像觉醒失败了”之类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
他像个局外人，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下午又是一连串的会议。
冗长、低效，大部分时间在扯皮和甩锅。
林墨宇坐在会议桌末尾，像个透明的记录员，只有在被问到具体数据时才需要开口。
他看着主管们唾沫横飞地争抢功劳、推卸责任，感到一种深深的厌倦。
下班时间到了，但没人敢动。王经理还没走。
直到经理拿着包，志得意满地离开后，办公室里才响起一片窸窣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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