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宇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些被抓住的敌特,在面临生死抉择时,往往有两种反应。
一种是贪生怕死,还没等用刑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另一种是死硬到底,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是不怕死。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从他锁喉、卸下巴,到现在按着肩膀审问,这人的恐惧一直写在脸上——额角的冷汗,颤抖的嘴唇,那因为害怕而收缩的瞳孔。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最后关头,竟然选择了求死。
“你杀了我吧!”
这四个字从那人口中说出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也带着深深的绝望。
刘文宇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人的眼睛,等着下文。
果然,那人自己先绷不住了。
“我的家人……”他的声音发抖,混着火车的咣当声,断断续续。
“我的家人现在都被他们监视着……在上海,我老婆,我娘,还有我儿子……”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怕那个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的后果。
“如果他们知道我叛变了……”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他们会为难她们的。说不定……说不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没说出来的话,比说出来的更可怕。
脸色已经变得一片灰白,像火车窗外偶尔掠过的那些坟头上的纸钱。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种抖不是冷,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刘文宇依旧按着他的肩膀,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但他的眼神,有了一点点变化。
不是同情,因为这种人不值得!
刘文宇见过太多悲惨的故事,听过太多凄惨的哀求,如果每个都同情,那他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
但那一点点变化,是理解。
他理解这种恐惧。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自己在乎的人因为自己而遭殃。那种恐惧,比死更难受。
火车继续往前开。咣当,咣当,咣当。铁轨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传到两个人身上。
连接处的灯光很暗,昏黄的光照着两张脸。那人的脸惨白,刘文宇的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叫什么名字?”刘文宇突然问。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刘文宇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李福生。”
“李福生。”刘文宇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哪里人?”
“河……河北保定。”
“什么时候加入的?”
“民国三十七年……不,一九四八年。”
那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刘文宇,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但什么都找不到。
刘文宇盯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对李福生来说,长得像一个世纪。
火车在过弯道,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接处的铁板晃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但刘文宇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稳得像钉在那里。
“李福生,”刘文宇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要被火车的噪音盖住?
“你如果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如实汇报,我可以向组织上求情,算你将功赎罪。”
李福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将功赎罪?”他苦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了龇牙。
“立将功赎罪有什么用?我的家人在他们手里。就算我立了功,就算组织不枪毙我,他们能放过我家里人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不知道那些人……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狠。去年我们这边有个人被抓了,后来听说交代了。”
“结果没出一个月,他在老家的爹妈,还有他媳妇和孩子,就全死了。说是出意外,但谁信?哪有那么巧的意外……”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刘文宇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李福生说的这些,他都知道。那边的作风,一向如此。
用家人做人质,用亲情当锁链,让每一个被他们掌握的人都不敢有二心。
就算被抓了,就算想交代,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宁愿死也不开口,不是不怕死,是不敢拿家人的命赌。
“你的家人现在在哪里?”刘文宇问。
李福生一愣,但还是说了出来:“在老家,我老婆在县城的一家裁缝店里上班,老娘带孩子……”
他说着,眼睛里浮起一丝温柔,但很快又被恐惧取代。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交代了……”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没说出来的话,两个人都懂。
刘文宇沉默了几秒钟。
火车在黑暗中疾驰,偶尔经过一个小站,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两个人脸上闪过,又消失。
“李福生,”刘文宇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我说,你的家人可以救出来呢?”
李福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但很快又暗下去。
“救?”他苦笑,“怎么救?他们在上海,那边的人盯着。就算你们想救,也来不及。等你们的人赶到,他们早就……”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
刘文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我说能救,就能救。但前提是——你得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所有的,一五一十,不能有任何隐瞒。”
李福生的嘴唇抖了抖。他看着刘文宇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敷衍或者欺骗。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那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平静。
“你……你真能救我家里人?”他的声音在抖。
刘文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有力。
李福生咬咬牙,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救我家里人。”
刘文宇点了点头:“只要你说实话,我保证。”
李福生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突然,连接处通往4号车厢的门,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火车的噪音盖住。但刘文宇的精神力一直开着,早在那人起身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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