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尔湖的七月,阳光透亮。
下飞机后一路过来,车窗外的景色一点点从城市的灰白色楼群退成开阔的林地,大片针叶林在道路两侧铺展开。
远处的湖面先是一线蓝色,等车子转过弯,那片蓝便骤然铺满了视野,让人情不自禁发出惊叹。
在民宿放好行李后,李若荀本来还想帮忙整理东西,却被几个人联手拒绝。
“你负责坐着。”李今越把他的行李箱从他手边拉走,“或者出去看看湖。”
“我只是想把衣服拿出来。”
“我来,是要外套吗?这里确实有点冷。”李知非给他披上外套。
高付康已经把装着常用药和急救药品的箱子单独放好,也抬头说:
“小荀,屋里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适应环境,先出去透透气吧。”
陈思月抱着相机从旁边挤过来,兴冲冲地说:
“走走走,我陪你出去!这里随便一拍都能当壁纸。我要给唐萱发一百张照片让她羡慕死。”
李若荀无奈,只能把外套穿好,被他们半哄半赶地送出了木屋。
木屋前有一条沿湖修建的栈道。
他走到湖边,在木质护栏旁停下来,手掌轻轻扶住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冽的空气顺着喉咙灌进肺腔,胸口那点从长途飞行后便始终没有完全散去的沉闷,仿佛也被湖风一点点吹开了。
太舒服了。
这里阳光虽盛,落在皮肤上却不灼人,温度适宜,和京市夏季的燥热不一样。
李若荀闭了闭眼,又慢慢呼出一口气。
李知非从木屋里出来时,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湖边的李若荀。
青年穿着颜色柔和的薄外套,身形清瘦,肩背被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身后是望不到边际的蔚蓝湖水,他安静站在那里,像是终于从那些令人喘不过气的喧嚣与伤痛中,短暂地走了出来。
李知非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些画面是不期而遇的。
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稍纵即逝,又无法复制。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捕捉起一切细节,大脑也飞速运转起来,光线应该从哪里落笔,湖水的蓝要怎样调色……
还有李若荀脸上的神情。
不能画得太悲伤。
他此刻明明是在笑。
可也不能只有明亮。
那双眼睛深处仍藏着一些无人能触碰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呢?
……
次日,休息过一晚上之后众人终于开始游览周围。
负责接待他们的当地导游叫安东,三十多岁,肩膀宽阔,留着浓密的络腮胡,中俄语都精通。
刚见面时,他神情严肃得像对这几位游客十分不满,真正交谈起来却意外健谈。
他告诉他们,贝加尔湖是世界上最深、蓄水量最大的淡水湖,当地人常常不叫它“湖”,而叫它“海”。
冬季湖面完全冻结时,能看到颜色深浅不一的蓝冰。冰层中有大量气泡和裂纹,阳光落下去,整片湖像一块透明的蓝色矿石。
“但是不能自己随便走。”安东郑重地提醒,“看起来很厚的地方,也可能有裂口。”
李知非听得连连点头,又看向李若荀。
李若荀察觉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李知非摇摇头,“就是觉得夏天很好。”
冬天的蓝冰固然漂亮,可天气太冷,冰面也危险。
李若荀的心脏受不了严寒,更不适合在冰上长时间行走。
还是夏天好。
阳光温暖,湖风柔和,走累了随时能停下休息。
最重要的是,李若荀看起来很舒服。
李知非觉得自己这个家庭旅行的决定真不错!
几人沿着栈道走走停停。
“今越,你过来看。”
李知非忽然转头,招呼起大儿子。
李今越落在众人身后,仿佛一个人怡然自得。
李知非问:“这里风景好,我们是不是该拍一张?”
安东很识趣地退到旁边,陈思月已经架起了相机。
“我来!”她熟练地调整镜头,“你们站近一点,后面的湖都能拍进去。”
“好,麻烦你了。”
李知非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又摸了摸头发。
李若荀看得想笑:“爸,很好看了。”
“第一次一起出来旅游,照片当然得拍好。”李知非一本正经地说。
随即他的手臂很自然地搭上李若荀的肩:“来来来,今越你也靠过来。”
李今越迟疑了一瞬,还是往这边挪了半步,站得近了些。
快门声响了几下。
李若荀忽然抬起手臂,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李今越完全没有防备,又怕自己下意识地挣扎或者反作用力会伤到李若荀,赶紧卸了力气,身体顺着那点力道直接靠了过去,几乎贴在了李若荀的身上。
他诧异地转头。
快门声连续响起。
陈思月抓拍得极快,把李今越从错愕转头,到意识到自己被弟弟搂住以后神情逐渐柔和的全过程全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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