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宇。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这辈子，他被庄家操控，被小三摆布，被高利贷追得像条狗。
他输了一辈子。
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要被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再狠狠地耍一次。
他的人生，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就是个赌徒。
一个废物。
一个彻头彻尾的loser……
过了不知多久，张成功终于说道：“你赢了。”
林宇摇了摇头，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不，赢的是你。”
“从你选择走进我这个梦想收容所的大门开始，你就已经成功了第一次。”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那些惊愕的脸。
“因为我这里，就是专门实现梦想的地方。而结果，也跟你想的一样。你只花了九百九十九块钱，我就给你指明了一条最快的路。”
“这是你赢的第二次。”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清楚，林宇说的，好像……还真是事实。
虽然这事实操蛋到了极点。
“至于第三次……”林宇的目光重新落回张成功身上，“就是我答应分走你的一半。”
这话一出，李曼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一次绷紧了。
这是什么意思？
把压榨一个将死之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么理所当然吗？
“我这个人，有个规矩。”
林宇慢悠悠地解释道。
“拿别人的钱，就得替别人办事。”
“你走后，我会找到你的妻儿，把那五十万，一分不少地交到她们手上。”
“顺便，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帮她们娘俩，找一个好家庭，找一个好男人。”
“毕竟……”
林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张成功的心脏。
“你也不想，你的老婆孩子，再过上以前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吧？”
轰！
这几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张成功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他死后，他的前妻，那个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女人，拿着他用命换来的钱，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给那个男人买车买表，一口一个“老公”叫得比谁都甜。
他的儿子，那个他连一天父亲责任都没尽过的孩子，被那个男人举过头顶，一口一个“爸爸”叫得清脆响亮。
那个男人，花着他的钱，睡着他的老婆，打着他的娃！
不！
不行！
他张成功这辈子是失败，是混蛋！
但他不想死了以后，还要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啊——！”
张成功再也承受不住，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涕泪横流。
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整个办公室，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崩溃痛哭的中年男人。
也看着那个站在一旁，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林宇。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明白。
从头到尾，林宇都不是真的想让张成功去死。
他更不是黑心到要去剥削一个赌徒拿命换来的钱。
他是要用这种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把张成功逼到绝境，彻底击碎他所有的尊严和幻想，然后再让他自己从废墟里爬起来。
不破，不立。
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启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林宇为什么敢把那样一张广告，堂而皇之地挂在蜂鸟的首页。
他也更加确定，他跟李曼这一次的豪赌，没有错。
这个年轻人，是条龙。
一条足以搅动风云的过江猛龙！
李曼捂着嘴，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
她看着林宇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不知过了多久，张成功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泪水和鼻涕糊满的脸上，一片狼藉。
但那双眼睛里，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死寂。
他平静地看着林宇，像是看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总，那我……该怎么办？”
林宇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那个祖传的铁皮盒子。
“这个问题，需要另外付费。”
张成功愣住了。
他身上总共就一千块，刚才已经给了林宇九百九十九。
还怎么付？
李曼和赵启年对视一眼，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小子，怎么又来了？
刚把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转头又要收费？
马小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出来，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当初来的时候，也是身无分文，去厕所录歌的钱，还是王大力主动帮他付的。
现在，他也想帮一把这个跟自己当初一样绝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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