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王哲，你的炮营，寻找合适发射阵地，重点测算隘口前方五百米到一千米区域的射击诸元。
老子要你的炮火，覆盖鬼子的冲锋队形。”
“炮营保证完成任务。”
丁伟的目光扫过刚刚经历强行军、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灼热的官兵们，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
“战士们，我们抢到了时间，抢到了地利。
鬼子马上就要到了，没有时间休整，立刻进入阵地。
抓紧每一分钟，加固工事，检查武器。”
“这一仗，关乎整个鄂西战局的稳定，关乎我们独立旅的荣辱！”
“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给我钉死在这黑风坳！”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后退半步！”
“是！！”
震天的怒吼，在黑风坳的山谷中回荡，向即将到来的日军发出死亡的战书。
灰色的身影迅速散开，如同高效的工蚁，开始在这片刚刚逃离了溃败的土地上，构筑起一道钢铁的防线。
黑风坳，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它狭窄的咽喉，横亘在日军突进的道路上。
两侧山岭如同展开的翅膀，陡峭而险峻。
独立旅的战士们，用最后的气力，与时间赛跑。
“快！把沙袋垒实！那边，再搬些石头过来！”
“机枪阵地，前置！交叉火力，给老子封死前面那片开阔地！”
“迫击炮，分散配置，注意防炮！”
各级指挥员的吼声在刚刚夺回的阵地上回荡。
没有锹镐，就用刺刀撬，用手刨，将友军遗弃的散兵坑加深连接，用石块和沙袋加固残存的掩体。
尽管每个人都已经疲惫欲死，但动作却异常迅速，一种大战将至的紧迫感驱使他们压榨出身体里最后的潜能。
王二狗和班里的弟兄们，正奋力将一截被炸断的粗大树干拖到战壕前，作为额外的屏障。
他的手掌早已磨破，鲜血混着污泥粘在木头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用力。
“二狗子，省着点力气，待会儿有鬼子让你杀。”
疤痢靠坐在战壕里，检查着手中那挺捷克式的弹匣，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脸上的伤口因为汗水的浸润，又开始隐隐渗血。
“老疤，你说……咱们能顶住吗？”
王二狗喘着粗气，忍不住问道。
看着远处山谷尽头隐约扬起的尘土，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如同恶鬼低语般的日军步兵喧嚣和马蹄、车轮声，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
疤痢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顶不住？老子们在河源，面对几倍鬼子加坦克飞机都顶住了，这点追击的杂碎，算个球？”
他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待会儿跟紧老子，让你怎么打，你就怎么打。
咱们独立旅，别的没有，就是子弹和骨头硬！”
就在这时，尖锐的呼啸声划破空气
“炮击——隐蔽！”
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发出凄厉的嘶吼。
王二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进刚刚加深的散兵坑，紧紧捂住耳朵。
“轰！轰！轰！”
日军追击部队的先锋，显然也发现了黑风坳出现了新的阻击力量，毫不客气地开始了炮火准备。
步兵炮和迫击炮的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瞬间，刚刚稍有起色的阵地再次被硝烟和火光笼罩。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弹片四处横飞，大地剧烈颤抖。
新加固的工事在爆炸中崩塌，灼热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战士们身上。
“呃啊——”
不远处，一个战士不幸被弹片击中，惨叫着倒下，卫生员立刻冒着炮火爬了过去。
王二狗蜷缩在坑底，感受着死亡的气息如此贴近，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脑海里却闪过河源城墙缺口那修罗场般的景象，闪过疤痢独臂血战的背影。
炮击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但对于阵地上的人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炮火开始向阵地后方延伸。
“进入阵地！小鬼子要上来了！”
各级指挥员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与敌人不死不休的决绝。
王二狗被疤痢一把从坑里拽起来，抖落满身的泥土，踉跄着进入战位。
他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看向阵地前方。
只见大约三四百米外，土黄色的身影如同蝗虫般，出现在山谷的拐角处。
一个加强中队规模的日军，排着散兵线，在几挺歪把子轻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嚎叫着向黑风坳隘口冲来。
阳光照在他们的钢盔和刺刀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放近了打……”
张大彪那破锣嗓子沿着战壕传递，他亲自抱着一挺民二四式重机枪，腮帮子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紧绷。
日军显然没把眼前这支突然出现、装备破烂的“溃兵”放在眼里，他们的冲锋带着一种骄狂的气势，队形密集，速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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