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这句话以前兄弟不懂,可现在,真的懂了。”
他侧身移步,站到癞头跟前,语气满是感慨:
“这件事看着不起眼,可口子一开,鬼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规矩这把刀,杀人不见血。”
“我不想未来哪天,有人握着规矩这把刀,往兄弟们胸口扎。”
说罢抬手轻拍癞头肩头,复又走到三拐子面前,抬手细细抚平他警服上褶皱。
“别看兄弟好像风光无限,可脚底下的路却是悬崖,走错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收回整理衣领的手,他再度环视周遭众人。
“我要是倒了,大家伙会落得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兄弟们谁身后不是拖家带口,你们出事了要,让他们怎么活?”
和尚绕着一众弟兄缓步走了一圈,行至屋角,弯腰攥住大傻胳膊,将人从地上搀起。
“以后有事别瞒着~”
众人听闻和尚并无追责之意,悬在心口那块巨石轰然落地,人人心头松快几分。
癞头率先打破沉寂,开口问询:
“那她们?”
和尚抬手打断他后半句,语声悠悠漫开: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的错。”
“都跟我过去走一趟~”
话音落,和尚转身走入内间休息室,全然不避屋外众人目光,蹲身抵着铁皮保险柜,拧动密码锁。
双层保险柜内,除却一叠卷宗文书,余下尽数码放着金条、美钞与银元券。
和尚先取出一沓五百面额的银元券,刚要起身,略一思忖,复又多抽一沓美钞揣入怀中。
锁好保险柜,怀揣重金,和尚领着一众弟兄踏出派出所大门。
夜幕四垂,街上晚归行人望见这浩浩荡荡一队警服人马,纷纷驻足交头接耳,皆以为地界又出了惊天事端。
街边绸缎庄掌柜正指挥伙计卸门板打烊,瞥见和尚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侧头向身侧伙计发问:
“瞧着和爷的模样,指不定又出了什么事儿,这段时间,你小子有没有听到什么?”
伙计上好一块门板,望着远去的人群应声答道:
“您高看我了,和爷是什么人物,他的事哪能让咱们平头老百姓知道。”
沉沉夜色里,和尚领着众人徒步朝北锣鼓巷方向行去。
途经自家铺面,他侧目望了眼紧闭的店门,料想乌小妹一众女眷尚在师父家中,未曾归来。
澡堂门口,鸠红正坐在石阶上吞烟、拉着二胡,远远望见和尚一行人行进方向,心中立时了然。
他将二胡递予身旁盲眼老者,拄着双拐快步追上前队。
鸠红架着双拐跟在众人身后,扯开嗓子打趣:
“和爷这事茬架去?”
和尚听得身后调笑,头也不回,默然稳步前行。
鸠红不肯罢休,拄拐紧随,满口片汤话不停:
“哥哥会个一招半式,到时候你出力,我出嘴,咱们兄弟打遍天下无敌手,扬名四海。”
身侧麻子望着身后缠上来的鸠红,满脸头疼,压低声音劝道:
“红爷,您真不挑时候,把子这会心里憋着火呢,当心他先拿您去火”
鸠红咧嘴一笑,半点不在意:
“嘿,那成呐。”
“正好来个鸳鸯戏水。”
他顿了顿,眉梢一挑,话里带刺:
“可惜是两只公鸭子。”
“你说,到时候是我捅你家把子,还是他捅我?”
麻子被问得无言以对,只当不曾听见。
一旁三拐子顺口调侃鸠红一句:
“甭管谁捅谁,一招金鸡独立您都歇菜~”
前路和尚面色沉静,满腹心事压在心头;身后鸠红喋喋不休,满口荤话拿他打趣。
一行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便踏入北锣鼓巷华丰胡同。
暗柳胡同内里早已初具规模,先前癞头几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消息传开,不少寻欢客都放下顾忌,频频往来。
此处窝藏的皆是年岁尚轻的小姑娘,模样鲜嫩,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
胡同口三个揽客的女子,远远望见和尚一队身着警服的人马浩荡而来,瞬间慌了神,再顾不上招揽客人,转身拔腿往巷深处狂奔。
原地等候的嫖客望着女子逃窜背影,扬声高喊:
“嘛呢,好好的,跑什么?”
“爷还想今儿尝尝鲜呢~”
话音未落,大傻快步上前,一脚将这人踹翻在地。
那人刚撑着地面爬起,正要张口怒骂,迎头撞上和尚冷冽一眼,瞬间浑身发僵,心底直发怵。
“和爷~”
和尚未曾理会此人,背着手径直往胡同深处走。
鸡毛面色寒冽,路过那人身侧厉声呵斥:
“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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