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碎片带的黑暗通道中，只有破损宇航服生命维持系统的微弱嗡鸣，和四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声。苏晚晴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巴伦，李杰和鼹鼠一左一右架着他，在冰冷的金属残骸和嶙峋怪石间蹒跚前行。身后的嘶鸣与爆裂声早已远去，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混合了焦臭、血腥与诡异电离气味的恶浊，仍萦绕不散，如同跗骨之蛆。
“停下……歇……歇会儿……”巴伦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声，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肩上的伤在奔逃中再次撕裂，简易包扎下渗出的血已结成暗红的冰晶。左腿上一道被腐化体酸液溅射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不祥的灰败色，正缓慢地侵蚀着健康的组织。
李杰的状况稍好，但面色苍白如纸，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脱臼了。他靠着岩壁滑坐下来，用还能动的手艰难地操作着多功能仪，屏幕的光映亮他紧锁的眉头。“空气成分……更糟了。毒性孢子浓度上升了十五个百分点，还有未知的惰性辐射……我们得尽快找到下一个有净化力场的节点，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鼹鼠情况最好，只是擦伤和体力透支。他警惕地环顾着幽暗的通道，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刚才那场混乱的厮杀和随后诡异的腐化体内讧，让这个经验丰富的亡命徒也心有余悸。“刚才那些玩意儿……最后好像自己打起来了？陈峰小子那一下，到底搞了什么鬼？”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便携终端放在膝盖上。终端外壳依旧滚烫，但之前那惊人的双色光芒已完全熄灭，只剩下仪器本身待机状态的微弱绿光。屏幕一片漆黑，无论她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陈峰的意识，仿佛又沉入了无底的深渊。只有指尖触碰外壳时，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温暖脉动，证明他尚未消散。
“他需要时间。”苏晚晴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她撕下自己相对完好的内衬衣摆，蘸了点所剩无几的消毒凝胶，开始为巴伦清理腿上那可怕的腐蚀伤。凝胶接触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巴伦闷哼一声，独眼紧闭，额头青筋暴起。
“妈的……这鬼地方的玩意儿，连血都带毒……”他咬着牙骂道。
“李杰，看看科塔尔留下的星图，下一个节点还有多远？我们偏离预设路线没有？”苏晚晴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问。
李杰强打精神，调出那张合成纤维星图。代表着他们当前位置的微光标记，在错综复杂的通道线路中缓慢移动，距离下一个被标记为“相对安全”的净化力场节点，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而且路径曲折，需要穿越数片标注着“结构不稳定”或“腐化体高频活动区”的红色区域。
“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走七八个小时。而且……”李杰顿了顿，指向星图上几个不起眼的岔路口标记，“科塔尔在地图上标注了这些地方可能有‘遗留物资点’或‘应急避难所’，但都加了问号，年代太久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有希望总比等死强。”苏晚晴处理好巴伦的伤口，用最后的绷带勉强包扎好。她站起身，将终端小心地贴身收好，感受着那丝微弱的温暖紧贴着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鼹鼠，你负责警戒。李杰，尽量规划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避开红色区域。巴伦，坚持住，找到下一个节点，我们就能好好处理你的伤。”
十分钟在死寂与伤痛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对黑暗中可能袭来的未知危险的恐惧，以及对怀中终端里那个沉默意识体的担忧。苏晚晴靠着冰冷的岩壁，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陈峰最后释放出那奇异力场时的景象，回想着科塔尔数据中关于“平衡密钥”和“规则重构”的只言片语。峰子……你到底领悟了什么？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休息时间一到，无需多言，四人再次挣扎着起身，互相搀扶着，沿着李杰规划的路线，向黑暗深处迈进。通道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宽阔如殿堂，散落着巨大的、刻满无法理解符文的金属构件；有时狭窄如咽喉，需要侧身甚至爬行通过。空气中弥漫的腐败甜腥气时浓时淡，警示着腐化体可能就在不远处。他们不得不数次改变路线，绕开那些传来可疑蠕动声或看到可疑粘液痕迹的区域。
在一次穿越一片由巨大晶簇构成的区域时，走在最前面的鼹鼠突然举起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用匕首尖端轻轻拨开地面一层闪着微光的尘埃，露出了下方一串凌乱、非人的足迹。足迹形状不规则，边缘有腐蚀的痕迹，残留着暗红色的粘液，尚未完全干涸。
“是它们……过去没多久。”鼹鼠压低声音，脸色难看，“数量不少，方向……和我们差不多。”
“绕路。”苏晚晴当机立断。绕路意味着更长的路程、更多的体力消耗和未知风险，但正面遭遇大群腐化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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