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鸣的办公室布置得很舒服。
一面墙是书柜，摆满了音乐理论书籍和CD。
另一面墙挂着几把吉他，从古典到电吉他都有。
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散落着乐谱和草稿纸。
夏莹莹熟门熟路地走到茶柜前，开始烧水泡茶。
“随便坐。”武鸣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
赵磊在沙发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赵磊，我先说清楚。”武鸣开门见山，语气真诚。
“我呢，就是个新人，刚毕业没多久，运气好写了几首还行的歌。‘指导创作’这种话，我可不敢当。”
他顿了顿，看着赵磊。
“不过，咱们都是做音乐的，都是年轻人。互相讨论，交流想法，这总可以吧？你就当是朋友聊天，别有什么压力。”
这时夏莹莹端着茶盘走过来，将一杯清茶放在赵磊面前：“赵磊老师，喝茶。”
“谢谢。”赵磊连忙接过。
温热的茶杯握在手里，淡淡的茶香飘散开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武鸣也不催，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着。
“武鸣。”赵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其实......一直有个困惑。”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迷茫。
“我写民谣写了七年了。从大学开始，到现在。技术上说，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和弦、旋律、歌词结构，这些我都研究过很多。”
“但是......”他苦笑了一下，“我的歌就是不火。偶尔有一两首在小圈子里有点反响，但也就那样了。大众根本记不住。”
夏莹莹在武鸣身边坐下，轻声问：“那你觉得问题在哪里？”
“我不知道。”赵磊摇头。
“真的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我写得挺好的，可发出去就是没水花。就像这次比赛，我那首《北方的秋》，我自己觉得已经是我近年最好的作品了，可反响不高。”
他顿了顿，看向武鸣。
“可我听你的歌，不管是《曾经的你》还是《少年华夏说》，哪怕《丑八怪》...都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能抓住人的东西。”
“我研究过你的歌词，其实并不复杂。《曾经的你》里那些句子，‘曾梦想仗剑走天涯’，‘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en da’，简单，直白，可就是能让人记住。”
赵磊的眼神越来越困惑。
“我也想写出这样的歌，可每次下笔，就忍不住往‘文艺’、‘深刻’那边靠。结果写出来的东西......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冒出的袅袅热气。
武鸣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思考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因为我抄的是地球上的经典作品”吧？
“赵磊。”武鸣终于开口，“我问你个问题.......你写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赵磊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意思是，”武鸣组织着语言，“你下笔的时候，是想‘我要写一首好歌’，还是‘我有话想说’？”
赵磊沉默了。
武鸣继续说：“我听你的《北方的秋》，技术很好，画面很美，意境也很足。但是……”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但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只可远观。”
“而民谣，或者说所有能打动人心的音乐，需要的不是‘完美’，是‘真实’。”
武鸣拿起桌上的一张草稿纸，随手画了几笔。
“就像你这首歌，写北方秋天的萧瑟，写落叶，写远山，写离别。很美，但那是所有人想象中的北方秋天。你自己呢？你在那个秋天经历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赵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武鸣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乘胜追击。
“这次的初恋主题也是。你刚才说没方向，那我问你...你的初恋是什么样子的？”
“我......”赵磊张了张嘴。
“不是那种文艺作品里的初恋。”武鸣打断他，“是你自己的。可能很普通，可能有点傻，可能根本不浪漫。但那是真实的。”
“就像《曾经的你》，写的不是某个特定的人，而是所有人心里都有的那个‘曾经的自己’。所以大家听了才有共鸣。”
赵磊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水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不是在北方，是在他老家南方的县城。
那个女孩并不漂亮，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笑起来有点害羞。
他们也没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就是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偶尔传传纸条。
后来女孩全家搬去了省城，连告别都没有，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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