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周末李教授来菜市场找他，远远就看见张博文坐在轮椅上，一边给称菜的阿姨报价格，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旁边的张翠兰正弯腰搬菜筐，他立刻转动轮椅凑过去，伸手扶住筐沿：“妈，我来推。”
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李教授突然红了眼眶——这孩子，是把生活的重量，悄悄扛在了自己肩上。
“博文…。”李教授走过去，手里拎着个纸袋，“给你带了些资料，上次你问的那道题，我整理了几种解法，你看看。”
张博文赶紧合上笔记本，笑着接过：“谢谢李教授，还麻烦您跑一趟。”
张翠兰从摊位后探出头，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教授你来了…快坐…快坐，我给您拿瓶水。”
“不了，我还有事。”李教授拍了拍张博文的肩膀，“还有…博文，下周六系里有个学术沙龙，我给你报了名，你去听听？”
张博文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轮椅扶手。李教授看穿了他的顾虑，补充道：“我跟主办单位说了，轮椅能进，而且还有同学会帮你占座。”
那天晚上，张博文对着沙龙金色的邀请函看了很久。他不是不想去，只是怕自己坐在轮椅上，会成为别人异样的焦点。
张翠兰端来洗脚水，蹲下来给他脱袜子：“儿啊！你想去就去，妈陪你。你忘了小时候上台演讲，紧张得手心冒汗，不也拿了一等奖？”
沙龙那天，张翠兰特意给儿子穿了件新买的衬衫，推着轮椅陪他到会场。
刚进门，就有几个同学围上来：“博文，这儿呢！”他们特意选了靠过道的位置，桌上还放着杯温水。
张博文看着那些真诚的笑脸，心里的忐忑突然就散了。
轮到李教授发言时，他特意举了张博文整理的数据分析表以及论文为例：“这是我学生张博文做的，比我当年做的还细致。”
台下响起掌声，有人转头朝张博文的方向微笑，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认可。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第一次觉得，轮椅不是束缚，而是他走向世界的另一种方式。
从那以后，张博文越来越开朗。他不仅按时上课，还主动加入了学校的志愿者社团，帮社区老人普及智能手机用法。
有次去养老院，一个大爷看着他的轮椅叹气：“多好的孩子，可惜了。”
张博文笑着递过手机：“大爷，您看我这轮椅，能装下我这么大个人呢，比您的小推车还能装。”
大爷被逗乐了，拉着他教了一下午怎么发视频。
这些事传到菜市场，便成了街坊邻居的谈资。“你看博文，坐轮椅还这么能干，比好多站着的小伙子都强！”
卖豆腐的王嫂一边翻豆腐，一边跟顾客唠，“上次我家闺女电脑中毒，就是他远程修好的，分文没收，说啊！‘王婶常给我妈送豆腐，这点事算啥’。”
张翠兰听着这些话，嘴上说着“博文，这孩子对这些东西熟悉，也就随手弄弄，还收啥子钱”，博文被街坊邻居认可，在她心里却比吃什么都甜。
有天收摊，她发现张博文的工作台旁多了个小黑板，上面写着“电脑产品，疑难杂症免费修”，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的轮椅，轮椅上坐着个举着扳手的小人。
“这是同学帮我画的。”张博文有点不好意思，“他们说，说不定有街坊邻居需要呢！”
没过几天，小黑板前就排起了队。
有阿姨拿来卡顿的手机，他耐心地清理内存；有大叔搬来老式主机，他拆开除尘重装系统………
甚至有中学生抱着习题册来问数学题，他也停下手里的活，仔细讲解。
张翠兰看着儿子被人围着，眼里闪着光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都在慢慢变成垫脚石。
转眼到了期末，张博文的成绩在班里排到了前三。
李教授拿着成绩单，在办公室跟其他老师感慨：“这孩子，是把生活的苦，都酿成了学习的劲。”
学校给了他励志奖学金，他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买了台电动按摩仪：“妈，你晚上揉腰用，比手按得舒服。”
张翠兰抱着按摩仪，在摊前哭了一个下午。
旁边的老王打趣她：“这是喜极而泣，该哭！”她抹着眼泪笑：“可不是嘛，我儿子长大了。”
那天晚上，张博文给母亲按摩完腿，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个相框，里面是张他和母亲的合照………
在菜市场的摊位前，母亲举着杆秤笑，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比着“耶…”的手势，背景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和远处飘来的油条香。
“妈，等我毕业，咱们就把这摊儿扩大点，雇个人帮忙，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他指着照片里的菜摊，眼里有星星在闪烁，“我还想在旁边开个小修电脑的店，你卖菜，我修电脑，咱们娘俩，还像现在这样，守着过日子。”
张翠兰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相框上，也落在药盒上那张卷边的“无痛超人”画上。
她突然明白，真正的超人，从来不是画里那个打跑怪兽的英雄，而是在生活的风雨里，能互相搀扶着往前走的，彼此的光。
菜市场的清晨依旧热闹，张翠兰的摊位前，总能看到母子俩的身影。
一个忙着称菜，嗓门亮得像喇叭；一个坐在轮椅上，算着账，偶尔抬头接一句玩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混着菠菜的绿、番茄的红、油条的香，酿成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一转眼就到了，张博文的毕业论文答辩那天。
李教授捧着他的论文，在答辩委员会上难掩激动：“这篇关于‘工业智能控制系统能效优化’的研究，
把理论算法与中小型制造企业的实际生产数据结合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针对传统机床能耗冗余问题的解决方案，具有极强的落地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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