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也没有注意程小东在背后。
一锄头下去，程小东赶紧开口:“完蛋了，你把我大嫂昨天种的蚕豆给挖了。”
“啊？”
王强吓傻了，赶紧把刚刚挖的地方平了平。
“应该没人看到吧？”
“我不是看到了吗？”程小东扒了扒饭。
看的王强眼睛都直了。
东伢子家以前每天一天三顿就吃红薯，没想到现在竟然早上都吃米饭了。
永红大队早上吃米饭的，也就那几个万元户。
王强羡慕的很。
有些苦逼:“东哥，前面我错了，对不起，我想了很久。以后我想和你混，你带我一起去山里打猎吧。”
“让我带你去混？”程小东嫌弃的望着他:“前几天还带王婆过来请神仙灭了我，现在突然一下要和我混？”
“强伢子，换做是你，你会带着我混吗？”
王强突然抹了一把眼泪水:“算我求你了。”
程小东很了解这家伙，典型的那种你把他脑袋砍了，掉地上后，眼睛依然还是会瞪着你的犟种性格。
能让他流眼泪的事，极为罕见。
正色了几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想让我娭毑（奶奶）死之前能吃饱一顿。”
“我特么就是没用，这几年整天忙东忙西的，累个半死，都没让我奶奶吃饱过。”
“草他妈的，老子就是个废物。”
王强说完对着自己狠狠地抽了几个巴掌。
程小东马上想起了前世的事。
没记错的话，王强的奶奶明天就会过世。
这事对王强的打击特别大。
处理了他奶奶的身后事后，王强去了外地，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十年后，大队里有外地打工的人回来，说王强当年离开永红大队后，跑到了南方去抢劫被抓。
然后被枪打掉了。
突然没了调戏他的心思。
“去卫生院看了吗？”
王强擦了下眼泪:“去看了，医生说是癌症，说要住院。”
“但我奶奶怕用掉我的钱，昨天自己一个人回来了，说什么都不再愿意去。”
“东伢子，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废物？”
程小东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大嫂前世，被人打死的那天。
他幡然醒悟，背着大嫂跑去了卫生院。
也是一分钱都拿不出，绝望的在医院的长廊里，狠狠地抽自己的嘴巴子。
正如几十年后所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病无解，那就是穷病。
王强的奶奶是癌症，谁也救不了。
程小东能帮的也有限。
回了屋子里，拿了五六斤米，又拿了一块猪肉，一条水腌鱼。
“回去给你奶奶做顿好吃的。”
“赶山的事情，等你奶奶的事过了后再说吧。”
他没讲王强奶奶明天晚上就会过世。
怕他接受不了。
王强赶紧说:“我不要，你带我去赶山，我弄点吃的就行，我……”
“别特么给我废话，给你就拿着，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借我的，以后带着你进山的时候。赚了，还我就行。”
说完进了屋子。
王强先是愣了下，很快说了句谢谢，扭头跑回了家。
刚大嫂沈文丽就在边上，叹了口气在:“强伢子也是可怜，这几天都在我家帮忙锄地。”
“就是想你能带着他进山，我没来得及和你说。”
二嫂提着一筐子东西边上坐下:“刚刚在地里听说他奶奶自己回来了，大嫂，我们待会也过去看下吧。”
“行，是要去看看。”大嫂叹了口气忙去了。
程雯雯从边上飞扑了出来:“二婶，这洋姜（菊芋）从哪里挖的啊，怎么挖了这么多。”
这是湖区的一种野生作物，地里野生的，口感清脆，嫩，很甜。
一般弄回来后洗干净，放在老坛里腌制个一段时间就可以吃，同样也特别下饭。
程雯雯的最爱。
二婶笑了下:“运气好，昨天我和你妈去新分的那些地，商量怎么种东西，结果发现那片地里长了很多这个，就挖了一些回来。”
“哇，真的吗，那还有没？”
“有，待会我们在一起去挖，估计还能挖个三四斤”
“好，我叫上浩浩一起。”
程小东没说话，去了边上，做了二十多个夹子。
肖志九点多的时候也来了。
这家伙现在已经快要把程小东家当成自己家。
一过来就里里外外的帮忙。
早上的时候，肖志已经搞明白，是刘明亮那伙人到处在山上找他们捕猎的地方。
骂了刘明亮一整天。
下午，他们去了一趟镇里，买了八副丝网，花了四十。
程小东有些肉疼，但没办法，先前的地方迟早被别人发现，他们现在只能去五里沟那边。
五里沟这边，有一片枫树林，此刻十月，远远看过去，红叶层层叠叠，交织成了一片红海，置身林中，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脚边，像是时光的碎片。
几十年后，城市里的人发了疯一样的寻找这种地方去放松，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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