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华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他：“辛苦了大壮哥。慢点来，别累着了。客人吃得满意就好。”话音刚落，一旁的小灰灰似乎听懂了“吃”字，突然人立起来，两只粗壮的前爪一下子就搭在了高大壮汗湿的腰间，吐着粉红色的长舌头，哈哧哈哧地喘气，一双棕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标准的讨食模样。
“去去去！你这馋狗！重死了！”高大壮被它扑得一个趔趄，笑骂着，看似嫌弃，却还是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小块早就准备好的、晾凉的玉米饼子边角料，精准地丢向空中。小灰灰反应极快，灵活地一跃，凌空接住，咔嚓咔嚓几口就吞了下去，然后得意地甩着大尾巴，围着高大壮转圈，那谄媚的模样，哪还有半分藏獒应有的威风。
周振华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头笑道：“大壮哥，这孩子都快被你惯得没边了，以后真要上房揭瓦了。”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灰灰那颗硕大的脑袋。小灰灰享受地眯起眼睛，用头反蹭着主人的手掌。而安静卧在一旁的大黄，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尾巴，瞥了小灰灰一眼，那眼神仿佛一位宽厚的长者，看着自家调皮捣蛋却又不失可爱的幼弟，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正说着，一位带着五六岁小男孩的年轻母亲从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小袋刚买的、用油纸包好、细绳扎紧的咸鸭蛋，袋子上贴着红纸黑字的“周小庄”标签。她看到周振华和这两只对比鲜明的大狗，笑着主动打招呼：“老板，你这地方真不错，东西好吃，风景也好，孩子在那片浅水滩扔石子、堆沙子，玩得都舍不得走了。”她低头对身边有些腼腆、正偷偷打量狗狗的小男孩说，“宝宝，我们该回家啦，跟叔叔和狗狗说再见。”
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大眼睛里充满了对两只大狗（尤其是毛茸茸像大熊一样的小灰灰）既害怕又浓烈的好奇。
就在这时，玩心极重的小灰灰似乎觉得这个小人儿很有趣，突然毫无征兆地玩心大起，它就地一个利落的打滚，四脚朝天，在温暖的沙滩上露出柔软的浅色肚皮，四条粗壮的腿在空中胡乱而欢快地蹬来蹬去，硕大的脑袋在沙子上蹭着，发出欢快而低沉的“呜呜”声，尾巴像扫帚一样在沙地上扫出一片痕迹。
这憨态可掬、极具反差萌的一幕，瞬间打破了小男孩的恐惧防线，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胆子也大了些，怯生生地从妈妈身后走出来一小步，小声地、飞快地说：“叔叔再见……大狗狗再见……”眼睛却还一直盯着还在打滚撒娇的小灰灰。
周振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微微弯腰对小男孩点了点头：“小朋友再见。欢迎下次再来玩。”又直起身对那位母亲颔首示意，“路上小心，开车慢点。”
看着母子俩沿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沙滩小路渐渐走远，高大壮用汗津津的胳膊肘碰了碰周振华，尽管努力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像闷雷一样清晰可闻：“瞧见没？妹夫！回头客！还带了咱的咸鸭蛋走！咱这口碑算是立住了！一传十，十传百，比打广告还管用！”他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兴奋的光，对未来充满憧憬。“俺看啊，照这个势头，咱这小店，屁大点地方，真不够折腾！还得再扩大！起码把那片……”他伸手指着店旁边一小片空着的、平整的沙地，“对，就那儿，搭个结实的凉棚，摆上五六张新桌子，再弄几个挂灯，晚上也能坐人！不然真不够坐！眼看着客人来了没地方坐，俺这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他正说得起劲，突然“哎哟”一声，跳开一步，笑骂道：“小灰灰！你这坏小子！又叼我毛巾！快撒口！”
原来调皮的小灰灰不知何时，趁着高大壮比手画脚、注意力分散的功夫，悄无声息地凑过去，精准而迅速地将高大壮搭在肩上的那条汗湿的毛巾叼了下来。此刻正得意地甩着硕大的头颅，把那条毛巾甩得在空中呼呼作响，像是在挥舞一面胜利的旗帜。它还以为高大壮在跟它玩新游戏，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周振华忍俊不禁，只好上前，柔声哄着：“小灰灰，乖，吐出来，这个不能玩。”他轻轻抚摸着藏獒颈侧浓密的毛发。小灰灰虽然不情愿，还是松开了口，任由主人取回毛巾，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哼唧唧的声音，用大脑袋去蹭周振华的腿，仿佛在抱怨游戏结束得太快。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将周振华的身影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很长。他看着在身边依旧试图蹦跳惹人注意的小灰灰和始终安静守护、目光沉稳的大黄，再看看身边笑容憨厚、干劲十足的兄长，以及那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充满欢声笑语的临河小店，心中涌起一股踏实而澎湃的幸福感。他知道，眼前的红火，家人的支持，伙伴的陪伴，这一切都只是美好征程的一个起点。更好的日子，如同这眼前奔流不息、蕴藏着无限生机的河水，一定还在后头呢。
小灰灰似乎也敏锐地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轻松愉悦的好心情，它突然再次人立起来，这次将两只沉重而温暖的前爪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周振华的肩膀上，伸出粗糙温暖的舌头，亲热地、带着些许湿漉漉的鱼饼味道，舔了舔周振华的脸颊。
“哈哈哈！你这家伙！”周振华猝不及防，被舔得痒得笑出声来，却没有推开它。
一旁的高大壮看到这情景，也忍不住叉腰哈哈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回荡在金色的河滩上，融入了这片热闹而又温馨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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