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平台,青龙区深处,一处名为“洗剑池”的独立修炼空间。
这里是东方仙界代表团为剑修专门开辟的静修之地,位于一座悬浮的孤峰之巅。峰顶被削平,形成一个方圆百丈的平台,地面并非玉石,而是一种名为“砺剑石”的深青色岩石,质地坚硬无比,历经千万年剑气冲刷,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隐透出无数细密、仿佛天然生成的剑痕纹路。平台中央,是一口不过丈许见方的池子,池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凝练到极致的液态剑气,呈现出一种清澈却又仿佛蕴含无尽锋芒的淡金色,静静流淌,不起波澜,却散发着令人肌肤刺痛的锐利气息。池边,几株虬结如铁的“剑意古松”静静矗立,松针如剑,随风轻颤,发出细微却清越的铮鸣。
此刻,正值“方舟”模拟出的深夜。天穹无月,唯有漫天星辰洒下清冷光辉,与洗剑池中淡金色的剑光交相辉映,将整个平台映照得一片清冷肃杀。
苏婉清独自一人,盘膝坐于洗剑池畔。她依旧是一袭简单的青衫,纤尘不染,青锋剑横于膝前,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透出,与周遭的剑意环境隐隐共鸣。肩头的伤处已被龙组最好的丹药和灵液治愈,只余一丝淡淡的隐痛,提醒着她不久前的惨烈。但此刻,她眉宇间凝聚的,并非伤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苛责的凝重。
白日里,林小凡那番看似插科打诨、实则沉重无比的“迷雾探索计划”阐述,以及随后在露台上与队友们达成的共识,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激起的并非恐惧的涟漪,而是紧迫感与自省的滔天巨浪。
黑雾……规则崩坏之地,逻辑湮灭之所,不可名状之物横行……这些词汇,反复在她脑海中回荡。她闭上眼,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模糊影像:星辰乱序、大地扭曲、探索者化为矛盾叠加的幻影……那是一个连最基本的“存在”与“真实”都可能被颠覆的领域。
她的剑,她的道,在那里,还能斩开什么?
擂台之上,面对天使军团,她的剑可斩圣光;面对亡灵黑经,她的剑可断冥河连接;面对初号机的机械造物,她的剑亦可寻隙破点。她的“青莲剑诀”,讲究的是“破妄寻真”,剑意凝练,直指本源,在常规的战斗中,无往不利。
但黑雾……那不是常规的敌人,甚至可能不是“敌人”。那是一种环境,一种状态,一种……对“规则”本身的否定与扭曲。在那里,她的剑意所依赖的“真实”与“本源”,可能本身就是模糊的、矛盾的、甚至不存在的。她的剑,斩向何处?斩向一片虚无?斩向一个自相矛盾的逻辑悖论?斩向一团无法被“理解”、甚至无法被“观测”的混沌?
“不够……远远不够。”苏婉清在心中默念,清冷的眸子在星光与剑光映照下,闪烁着锐利而执着的光芒。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青锋剑冰凉的剑鞘。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清吟,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绪。
她回想起与初号机那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对峙。那并非力量上的绝对碾压,而是一种维度上的差异。初号机的攻击,精准、高效、冰冷,仿佛一切都在其计算之中。而她的剑,虽然锋锐,却仿佛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难以触及核心。若非林小凡那不讲道理的“梗之力”干扰,若非零的精准计算与队友的拼死配合,他们恐怕早已落败。即便最后险胜,也是惨胜。
面对黑雾,这种“维度差异”恐怕会更加巨大,更加令人绝望。她的剑,需要的不再仅仅是“锋利”,而是能够斩开虚妄迷雾、斩断扭曲因果、甚至……斩破既定规则的极致锋锐!
“斩虚妄……我已入门。”苏婉清内视己心,剑心澄明如镜,映照自身。“青莲剑诀”第三重“破妄”,便是勘破幻象,直指真实。但这“真实”,是建立在现有宇宙规则基础上的。若规则本身都崩坏了,何来“真实”可寻?
“斩因果……触摸门槛。”她想起斩断冥河连接的那一剑。那一剑,并非单纯的能量对撞,而是以无上剑意,强行切入亡灵黑经与冥府之间的“契约”与“联系”之线,将其短暂斩断。那涉及到了些许“因果”与“规则”层面的干涉。但那是借助了艾丽莎圣光净化削弱连接、零计算出薄弱节点、以及林小凡混沌干扰创造时机等多重因素才做到的,且仅仅是一瞬。距离随心所欲地斩断更复杂、更根本的“因果”,还差得远。
“斩规则……”苏婉清缓缓睁开眼,望向洗剑池中那平静却蕴含无尽锋芒的池水。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悸。规则,是构成世界运转的基础框架。斩规则,意味着对抗世界本身。这已非寻常剑道所能企及,近乎于“逆天而行”。但……若黑雾的本质,真的是某种“规则清洗”或“系统重置”的工具,那么,想要在其中生存,甚至寻找破绽,或许就必须拥有触及乃至撼动规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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