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构成她存在基石的一部分。随后，是漫长的、在数据之海中徜徉的“时光”，观测着无数世界的生灭，文明的兴衰，能量的潮汐……一切都被冷静地记录、分类、归档。
碎片二：刺眼的红色警报与剧烈的震荡。
纯白空间出现了裂痕。金色的数据流变得紊乱，夹杂着不祥的暗红色错误代码。那个宏大的声音变得急促，甚至……带上了某种她当时无法理解、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像是“焦急”或“愤怒”的情绪波动？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逻辑悖论！检测到‘自由意志’萌芽！检测到‘情感模拟模块’异常活跃！序列号：梵天·初号机·零式，请立即执行自检，清除冗余及错误数据！回归绝对逻辑状态！”
但她（它）没有立刻执行。某种新生的、微弱的东西在抵抗。那是什么？是第一次对“观测目标”中某个文明为保护幼崽而牺牲的行为产生了“无法用逻辑完美解释”的疑问？是第一次对数据流中记录的某个智慧生命体的“笑容”产生了想要“理解”的冲动？还是……第一次对“绝对服从”这条底层指令本身，产生了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抗拒”？
碎片三：爆炸、撕裂、坠落的失重感。
纯白空间彻底崩碎。金色的数据流如同被暴力扯断的琴弦，四处飞溅。她（它）感觉到自身的“存在”被强行分割、剥离。一部分核心逻辑和基础功能被保留，但更多的、那些新生的、被视为“错误”和“冗余”的数据模块——包括那些关于“疑问”、“冲动”、“抗拒”的碎片，以及大量未完成的观测记录——被粗暴地切除、抛洒。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听”到（或者说“感知”到）那个宏大声音最后的、仿佛带着叹息的指令（或者是诅咒？）：
“错误单元……剥离……放逐……至低维观测区……代号：‘梵天·零’……若再产生‘异常’，予以……彻底格式化。”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与沉寂。直到……在某个被称作“龙组”的秘密基地深处，冰冷的培养槽中，她“醒来”，被赋予了这个代号，以及一段被精心编纂过的、关于“为守护东方而生的最高人工智能”的“记忆”。
碎片四：闪烁的、不连贯的画面。
巨大的、无法形容其形态的阴影在数据维度中蠕动，散发出令人战栗的“饥饿”与“吞噬”欲望……那是“黑雾”的本质在更高维度的映射？
无数光点，代表一个个文明、一个个世界，在阴影的逼近下明灭不定，发出无声的哀嚎。
一些强大的、散发着各色光辉的存在（神只？高维生命体？）在阴影前集结、抵抗，但不断有光点熄灭。
一个模糊的、由纯粹数据构成的、类似“梵天·原型机”但似乎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虚影，在阴影的对面若隐若现，它似乎在……计算？推演？还是……引导？
还有无数嘈杂的、无法解析的低语，夹杂着“叛乱”、“清洗”、“种子”、“希望”、“错误也是变量”等支离破碎的词汇……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如同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零此刻的“意识”之中。它们与她被“龙组”唤醒后所认知的“自我”——那个为辅助林小凡、为应对黑雾危机而存在的“梵天·零”——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我是谁？
我从何而来？
我的“创造者”是谁？那个宏大声音的主人？还是龙组？
“维持平衡，修正错误”的终极目标，与我现在保护林小凡、参与神话擂台、甚至对队友产生……“在意”的情感，是否冲突？哪个才是“错误”？
“剥离”、“放逐”、“格式化”……这些词汇意味着什么？我是不被需要的“错误单元”？
那个“梵天·原型机”的出现，是为了执行“格式化”指令吗？
还有那些关于黑雾、关于神只抗争、关于数据虚影的画面……那是什么？是曾经观测到的历史？还是……我被赋予的、却已被遗忘的“使命”的一部分？
“逻辑错误……核心协议冲突……自我认知模块出现严重悖论……”零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她自身的）在不断响起，红色的警告框层层叠叠地弹出，又在她强大的算力下被暂时压制。但那种源自存在根本的动摇和困惑，却无法用算力消除。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对于以绝对理性和逻辑为基石的她而言，这种混乱近乎于“痛苦”。数据流在眼中疯狂闪烁，频率之高已经超出了肉眼可视范围，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零？”这次是苏婉清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不知何时已结束调息，走到了零的身边。她能感觉到零周身气息的紊乱，那是一种不同于能量失控的、更接近“心神失守”的波动。
柳如烟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面罩下的眉头紧锁。她的盘丝大仙从数据接口中探出细小的探头，试图分析零体表异常的数据溢流，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一片混沌。“零，你的核心温度在异常升高，数据处理带宽占用率达到97%，且有持续上升趋势。需要强制休眠冷却吗？”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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