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扇“生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所有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薛白骨离得最近,下意识想跟进去,却被周玄镜拦住。
喜婆鬼独自徘徊在那间天字号上房里,动作迟疑,仿佛十分疑惑——
房间里根本没人,也没有烛火。
只有一袭褪色嫁衣。
她先在房间里到处翻找,甚至想在单薄空荡的床板下,找到“奸夫淫妇”。
直到发现一无所获,她才飘向那袭嫁衣。
嫁衣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已经很破旧了。
那衣裙看着纤薄,摸起来却粗糙,并不是昂贵的丝绸或锦缎,而是穷人家才用的葛布。
虽然褪色严重,但边角处还看得出,一抹最初的红。
茜草根染的布,很容易褪色,颜色也不鲜亮,又土又暗。
却是少女用攒了很久体己钱买来的。
上面的刺绣很粗糙。
没有繁复华丽的图案,只在衣角和袖口,用最简单的针法绣了几朵小花。
还记得,那时候,她在大户人家里做婢女。
偶尔偷闲时,才做贼似的拿出红布,偷偷地绣上几朵,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吓得她连忙收起来。
她既怕主人家看见了责罚,又怕被其他婢女看到了笑话。
不是怕她们打趣她“大姑娘急着出嫁”,而是怕她们得知,那个人已经成亲啦。
可他明明早就答应过她,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娶她的。
泪水不知不觉打湿了嫁衣。
仅剩的一点颜色,被泪水加深,竟鲜艳了不少,殷红胜血。
.
桑拢月扒在门边,努力探着脑袋:“她是不是哭了?”
洛衔烛拎着领子将她薅回来,“当心,别越过‘死门界限’。”
——如今看来,右边这扇瞧着像生门的,果然是死门。
大师兄猜对了。
但周玄镜完全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他微微蹙眉,低声道:“竟是个自缢的鬼。”
桑拢月:?
她试着叫喜婆的真名:“槐花姑娘!借一步说话!”
好消息是,从鬼市而来的槐花,还记得遵守规矩,仍听从桑拢月的调遣。
她顿了顿,将那褪色的嫁衣披在身上。
再转过来时,整个人的造型都变了。
媒婆痣被擦掉,黑色卧兔儿也消失,化作披散的长发。
而那张姣好的脸,却不如做喜婆打扮时漂亮——
一条三尺来长的猩红舌头,垂在身前!
桑拢月:“!”
臻穹宗几人:“!”
薛白骨崇拜道:“大师兄在冥界修炼过,果然有经验,竟从背面就看出来她是吊死鬼!我都没发现……”
周玄镜不置可否,只问:“姑娘为何落泪?是否与痋姑有些渊源,何不借一步说话?”
槐花急道:“我被困住了!”
她也想回去,可惜,她没法靠近那扇门。
靠近门口只剩三步距离时,她再向前多少,门便向后挪多少。
而鬼不靠脚走路,基本用飘的。
所以从外向内看,就仿佛她在门口停下似的。
啸风:“这就是‘死门’?”
“鬼也会被死门困死吗?”薛白骨问,“三师姐,有破解之法吗?”
洛衔烛似乎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我想想……”
“天色不早,”周玄镜提醒道,“小师妹,先问出内情吧。”
大师兄说得有道理。
等天一亮,冥婚结束,可没那么好的机会再找到痋姑本体。
而这位槐花姑娘,没准和痋姑有什么渊源。
好在,槐花根本无意隐瞒,她用那条不大灵活的舌头,对桑拢月的提问一一作答,知无不言:
“并非我有意欺瞒,桑姑娘,我也是今晚才发现,那负心人竟做了别人的新郎……”
臻穹宗众人:“!”
桑拢月:“谁?该不会是痋姑的新郎吧?”
槐花姑娘咬牙切齿道:“他正在和那狐狸精洞房!”
……这就对了。
记得多日之前,小师兄就说过,痋姑乃是狐鬼。
所以,她生前是只狐狸精,倒是对得上。
.
槐花姑娘一五一十地将过往和盘托出——
她是个普通的凡人,家境贫寒,十一岁就被父母卖给了镇上的大户人家做婢女。
一个半大孩子孤苦无依,唯有小竹马六儿时常跑去镇上看望她。
本就是两小无猜的一对,长到少年时,便已私定终身。
六儿哥发誓要给她赎身,为了尽快赚够银子,起早贪黑地进山打猎。
而槐花也省吃俭用,月例钱都攒着做嫁妆,只盼早一点嫁给六哥,替他开一间皮草铺子。
“没想到,”槐花恨恨道,“他背叛了我!被一个狐狸精勾去了魂!”
她控诉了半日六哥如何背信弃义,如何在村子里与那狐狸精将婚事风光大办。
可说着说着,她又软了语气:“其实并不怪他,他是被逼的……”
她哭道:“他被那狐狸精软禁在家中,却还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偶尔跑出来看望我,他没有忘记我!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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