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砖墙缝隙里渗出的湿气，凉飕飕地扑在脸上。陈默站在警戒线外，公安刚走，那辆警车的尾灯在街角闪了一下就没了影。他低头看了看袖口撕裂的边角，布料翻出一截白线头，他用手指捻了捻，没捻回去。脸上那道擦伤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红，他抬手摸了摸，有点疼，没吭声。
远处主街传来几声汽车喇叭，闷闷的，像隔着棉花。一辆自行车从巷口骑过，车铃铛叮当响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去。他正要抬脚往路口走，忽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拍在水泥地上，一下比一下急。
“陈默！”
声音有点喘，像是跑了一路，气都来不及换。
他抬起头，看见苏雪从街角冲过来。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在脸颊上，肩上那件浅色外套歪斜着，滑下半边也顾不上拉。她没停下脚步，直接扑到他跟前，双手猛地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前。
陈默愣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儿，没动。
她抱得很紧。紧得能感觉到她手臂在微微发抖，呼吸打在他衣服上，温热，又急促，一下一下的。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快了，不是因为刚才那场搏斗，而是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道捂了很久的暖流，突然撞开了压在心底那层硬壳。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手掌隔着衣料拍了两下，动作很轻，像哄小孩那样。
“没事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有点哑，“我没事。”
苏雪没松手。脸还贴在他胸前，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角打着转，亮晶晶的，硬是没掉下来。她仰起头，盯着他脸上那道擦伤，嘴唇动了动，声音哽了一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我会担心吗？”
陈默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窝里。他没回避目光，只是伸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了擦镜片。擦完戴上，眼神柔和了些。
“告诉你又能怎样？”他说，“让你也整晚睡不着？”
“可我是能陪你一起睡不着的人！”她声音有点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了一下，却没有收回。
陈默嘴角微微一扬。这次不是应付旁人的那种客套笑，是真的笑了，眼角起了细细的纹。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现在站在这儿，好好的，还能跟你说话，还能听你骂我。”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抹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指腹触到皮肤，温热的。
“别哭了。”他说，“你看，公安都抓到人了，我也做了笔录，接下来就是走程序。我不怕这些事，但我怕你哭。”
苏雪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她低下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地从他衣服里传出来：“下次……不准一个人扛。”
“行。”他点点头，“以后有事，提前通知苏大记者来现场采访，好不好？”
她没笑，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站了会儿。头顶那盏路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兹兹响着，照得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陈默扶着她肩膀，让她站直了些。
“走吧，”他说，“还得去派出所补个正式记录，不能让他们白忙一趟。”
苏雪点点头。没松开挽着他手臂的手，就那么挽着，跟着他一步步朝主街走去。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想把这段路走得更久一点。
走到路口，一辆汽车从旁边驶过，车灯扫过地面，映出他们并排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地上拉成两条。远处有家小饭馆还亮着灯，门口挂着个红灯笼，老板正弯腰收摊，铁门哗啦一声落下来，声音在夜里格外响。
陈默脚步没停，低声说：“回去我请你吃碗面，就前面那家牛肉汤，应该还没关。”
苏雪侧头看他一眼。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很浅，却很真。
“你请？”她说，“那我要加蛋。”
“加两个。”他说。
她没再说话，只是挽着他手臂的手，又紧了紧。
他们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融进街灯下的光晕里，越走越远，最后拐进了主街那片灯火通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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