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登山靴碾过最后一层薄雪时，隐云观的断墙终于从晨雾里浮出来。
苏绾紧了紧冲锋衣领口，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霜：比我想象中更破。她指节叩了叩半人高的石狮子残首，青苔簌簌落在顾昭脚边。
顾昭没接话。
他盯着观门上方半块褪色木匾，二字被雷劈去半边，剩下的字却奇异地泛着暗青，像被某种灵力反复滋养过。
青璃？他低唤一声。
镜灵的虚影从他颈间玉坠里渗出来，淡青色的裙裾扫过结霜的地面：木匾用的是南海蚺木，本应腐朽，现在......她指尖拂过字，木纤维突然泛起金纹，有人定期用守灵诀温养。
苏绾的瞳孔微缩。
她从背包里摸出羊皮地图比对，确认坐标无误后，反手把符匣塞进顾昭手里：我去主殿，你搜偏殿。
半小时后汇合。
偏殿的门轴锈得厉害，顾昭推了半天才裂开条缝。
霉味混着松脂香扑面而来，他借着手机电筒光扫过满地瓦砾——在坍塌的供桌下，一摞裹着麻布的竹简正泛着暗黄的光。
是它们。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竹简边缘，点化之力便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裂纹在竹简表面浮现，像蛛丝般爬过魂匣·九印·引的残字。
顾昭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那些裂痕变成了金色的灵脉，顺着竹节走向延伸。
他指尖轻触，灵力顺着灵脉渗入，破碎的竹片突然震颤起来，几星荧光从裂缝里飘出，在他眼前凝成影像：
青衫老者跪坐蒲团，正用朱砂在竹简上书写，身后九个弟子各执一枚玉印，印面分别刻着等字样。
这是隐门的传功场景。青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们管理的魂匣系统，比现在的守灵人体系早三百年。
顾昭的呼吸一重。
他加快修复速度，第二枚竹简上的字逐渐清晰，影像里的老者突然抬头，目光直直穿透时空：九印逆序，必遭反噬......
顾昭！
苏绾的声音从主殿方向传来，带着少见的急切。
顾昭手一抖，刚修复好的竹简地断成两截。
他迅速把碎片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跑时，瞥见供桌下还压着半枚玉印，刻着字——和他们之前找到的碎片纹路完全吻合。
主殿的藻井塌了大半，月光漏进来，在壁画上投下银斑。
苏绾正仰头盯着墙，《守灵遗录》摊开在她脚边，纸页被风掀得哗哗响：你看这个。
顾昭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褪色的壁画里，九个穿玄色长袍的守灵人呈北斗状站定，每人手中玉印的光汇聚成束，正压着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深处有猩红的眼睛在眨动。
这是誓核的封印图。苏绾的指尖在字玉印上顿住，《遗录》里说，最初的九印是按引、封、镇、藏......的顺序激活的。
我们现在缺的字，应该是第四个。她合上古籍，眼底闪着锐光，但之前黑市拍卖的是字，顺序乱了。
顾昭刚要说话，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这是点化能力带来的直觉——有灵力波动。
他猛地拽住苏绾的手腕，把她往柱子后面带：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观外传来，踩碎积雪的声音像敲在脑仁上。
顾昭数着步数，三、五、七——七个人，为首的脚步声沉，应该是穿了厚底云鞋。
外来者不得擅动隐门遗物。
沙哑的男声在殿外响起。
顾昭瞥见门廊下晃过道袍下摆，青灰色，绣着金线云纹——和他在影像里看到的隐门弟子服饰一模一样。
苏绾的手按在符匣上，被顾昭悄悄按住。
他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学生证和考古队工作证（这是他早料到可能需要的伪装），拉着苏绾走了出去。
为首的道者六十来岁，眉骨高耸，左眼角有道刀疤：你们是谁？
我们是藏渊大学考古系的。顾昭把证件递过去，声音带了点学生的惶惑，老师说隐云观可能有宋代碑刻，让我们来踩点......他余光瞥见道者身后的年轻弟子正往偏殿走，心下一跳，偏殿的供桌塌了，我们刚扶起来，没碰别的东西。
道者的目光在顾昭怀里鼓囊囊的位置顿了顿，突然伸手：把包给我。
顾昭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竹简碎片还带着点化后的余温，若被搜出......
师父！偏殿方向传来年轻弟子的叫声，供桌下有枚玉印！
道者的注意力被转移，顾昭趁机把背包拉链拉开条缝：您看，就几瓶水和相机。他指尖悄悄碰了碰苏绾的手背——这是他们约好的撤退信号。
苏绾立刻接过话头：我们真没别的东西，老师还等着我们回去交报告呢......她拽着顾昭往门外走，鞋跟故意在青石板上磕出脆响。
道者没拦。
顾昭走到观门口时回头，正看见道者拿起那枚字玉印，指腹反复摩挲印纽，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他们不是普通守灵人。苏绾压低声音，两人的脚印在雪地上拉出长串，道袍的云纹是逆绣的，隐门正统应该是顺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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