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指尖刚触到铜铃，那串清响便像根细针扎进太阳穴。
他踉跄半步，后腰抵在茶馆木桌上，茶盏被撞得叮当响。
苏绾的手立刻扣住他肘弯，指腹隔着布料都能摸到他皮肤下跳动的血管——快得不正常，像擂鼓。
顾昭？她唤他名字时带着颤音，另一只手去探他额头，却被他突然攥住手腕。
他喉结滚动，瞳孔里映着铜铃表面浮起的纹路，那些蝌蚪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连成蛛网，不是幻觉。
苏绾顺着他目光望去，呼吸陡然一滞。
铜铃上的刻痕竟在发光，暗金色的光丝沿着铃身游走，在两人之间织出个巴掌大的阵图。
茶馆里的风突然凝住，老茶海上的茶沫不再浮动，檐角滴落的水珠悬在半空，连窗外经过的汽车鸣笛声都被按了暂停键。
顾昭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
他想起师父教过的《古器要览》里写：灵引现，阴阳转，可真正见到时，掌心还是沁出冷汗。
他试探着将点化之力顺着指尖输进铜铃——这是他修复古物时最自然的动作，像给枯木浇水，给残瓷补釉。
金光轰然炸开。
苏绾的手在他掌心一空。
她下意识去抓，只碰到一片虚无。
再抬头时，顾昭的位置只剩个淡金色的残影，连铜铃都不见了。
茶馆老板从柜台后探出头：苏小姐？
您朋友......
没事。苏绾捏紧袖口，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望着那片残留的金光，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父亲镇压凶物时，房间里也腾起过这样的光。
顾昭落地时踩在一片虚空中。
四周漂浮着碎片，有的像泛黄的绢帛，有的像凝结的血珠，还有的......他伸手接住一片，是半张女人的脸，眼尾有颗朱砂痣，正朝他笑。
你是谁？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昭转身，看见个穿青袍的身影，面容像被雾蒙着，只能辨出眉骨的轮廓。
他喉结动了动，想起铜铃里的吟诵声，我叫顾昭，是......
为何持有灵引？青袍人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古玉般的冷硬，这是守灵人世代相传的契印，非血脉，非命定，不可启。
顾昭摸了摸口袋里的真魂匣碎片——那是师父失踪前塞给他的，当时师父说：若有一日你能听见铜铃里的诗，就带着它去锁魂渊。他忽然明白，所谓，不是用耳朵，是用点化万物的能力，是用与古物共鸣的灵。
我师父是玉衡轩的陈景年。他直视青袍人模糊的眉眼，三年前他失踪前，留给我半块真魂匣，还有这枚铜铃。
青袍人静默片刻，雾蒙蒙的面容忽然有了些微变化，像被风吹散了一角。陈景年......他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竟带出几分怀念，当年他跪在锁魂渊外三天三夜，求我收他为徒。
顾昭心头剧震。原来师父和这灵界使者早有渊源！
试炼开始。青袍人抬手，虚空中浮现一面铜镜。
镜面裂成七瓣，裂痕里渗出墨色雾气，像活物般扭动，修复它。
活灵级古物，需以灵引为媒，以点化为刃。
顾昭上前两步，指尖刚碰到镜面，记忆碎片便如潮水般涌来——
战火纷飞的城池，女子跪在断墙边，怀里抱着个朱漆匣子。
她的裙裾染满血，发间的银簪断成两截，却仍用身体护着那匣子。快走！她对身后的少年喊，带着魂匣去藏渊，找守灵人......
箭矢破空声。
女子突然抬头，眼中映着顾昭的脸，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千年后的某个时刻。
她笑了，唇形分明在说：该你了。
顾昭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能看见铜镜的灵脉了，那些金色的细线在裂痕间游走，像等待缝合的伤口。
他闭了闭眼，将点化之力顺着指尖输进去——这次和修复普通古物不同，力量刚触到灵脉，就被反震回来，震得他指尖发麻。
活灵级古物有灵识。青袍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它在试探你，是否值得托付。
顾昭咬了咬牙。
他想起第一次修复残玉时，师父说：古物的灵，比人心更纯粹。
你若真心待它，它便把命交给你。他松开紧绷的神经，让点化之力像春风般漫过去，不再是强行灌输，而是温柔包裹。
镜面的裂痕突然颤抖起来。
那些墨色雾气被金光逼退，灵脉顺着裂痕生长，像藤蔓爬满墙面。
顾昭看见女子的身影在镜中清晰起来，她抬手触碰镜面，和他的指尖隔着千年时空相贴。
以我血为契，以我骨为引。她的声音混着顾昭的心跳，护魂匣，守灵渊。
最后一道裂痕愈合时，铜镜发出清越的鸣响。
顾昭后退半步，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两簇跳动的青焰——那是点化之力觉醒时，师父说过只有最顶尖的修复师才会有的。
通过。青袍人的面容终于清晰了些，是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眉间有道剑疤，魂匣非器，乃心之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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