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指尖刚触到木匣表面，掌心的金芒突然如沸水般翻涌。
"咔嚓——"
最外层刻着"周"字的铜链率先崩断，震得整面石壁都在摇晃。
紧接着是"秦汉"三枚铜环同时迸裂，飞溅的铜屑擦过苏绾鬓角，在她耳后划开一道血痕。
木匣缝隙里窜出的血色灵光裹着腐臭，像活物般缠住顾昭手腕，他听见骨节发出细碎的呻吟，却仍咬着牙不肯松手——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太熟悉了，是师父常佩的沉水香袋味道。
"退！"赵铁山的吼声撞在石壁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位常年与铜器打交道的糙汉抄起半人高的青铜錾子，横在顾昭身前。
他后颈的汗珠顺着衣领往下淌，沾湿了洗得发白的工装，可握着工具的手稳得像铸在石里的铜柱。
血色灵光却没给他们退路。
那些暗红雾气在半空凝出轮廓时，顾昭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那是具披甲的古代武将，铠甲上的鳞纹被血锈糊成一片，断刃枪尖垂着几缕发黑的布帛，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白翻得只剩两线猩红，像被剜去了魂魄，只剩怨毒的壳子。
"小心！"苏绾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顾昭手背。
她另一只手攥着袖中家传的玉扳指，那是苏家长辈镇压凶物时才用的法器，此刻玉面泛起青灰，显然在剧烈抵抗凶灵的气息。
武将虚影发出破风般的嘶吼，断枪横扫而来。
赵铁山举着錾子迎上去，金属相击迸出火星，他却踉跄着退了三步，虎口裂开的血珠溅在錾子上，在青铜表面晕开小团红。
"镇灵符阵！"柳如烟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她早将银镯碎片掰成七瓣，沾着指尖血在地上画出北斗形状。
符阵刚成型就泛起幽蓝微光，可那武将枪尖轻轻一挑，蓝光便像纸糊的灯笼般碎裂，银片碎片叮叮当当弹到墙角。
顾昭这才发现柳如烟的指尖在抖。
她总说自己是苏家长辈里最没天分的，可此刻额角的汗把碎发黏在脸上，还在快速结印，袖口露出的银线是新绣的镇魂纹——分明是连夜赶工做的准备。
"这不是普通凶灵。"影无尘的声音像浸在冰里，他终于动了。
黑焰从他掌心腾起，不是火苗的形状，倒像活的黑蛇，嘶嘶吐着信子缠上武将虚影的手腕。
两人灵力相撞的瞬间，整间石室的烛火同时熄灭，只剩黑焰与血光在半空纠缠，照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是'灵囚'里的叛修——当年试图夺魂匣的贼。"
顾昭的点化之力不受控地涌出来。
金芒顺着他的指尖钻进血光里，他看见那些血色雾气下翻涌的记忆碎片：断戟、焦土、跪在魂匣前的黑袍人、还有......师父？！
"你不是魂匣主人！"他脱口而出，声音被灵力裹着撞进凶灵意识里，"你是被封印的！"
虚影的动作顿住了。
那对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像被暴雨打湿的烛火，明明灭灭。
顾昭看见他铠甲下露出半截玉佩，雕着与玉衡轩门楣相同的云纹——那是师父当年在潘家园淘来的老玉，说要等他出师时送作贺礼。
"轰！"
木匣终于炸裂。
飞溅的木屑里窜出一道青芒，在空中凝成一面破碎的铜镜。
镜面蒙着层雾气，却足够让顾昭看清里面的画面：熟悉的修复室，熟悉的檀木工作台，师父站在魂匣前，白发被灵力吹得乱飞。
他抬起手，指尖划破掌心，血珠滴在魂匣锁眼上，然后......然后他的意识竟像轻烟般飘起来，缓缓钻进了匣中！
"师父——"顾昭踉跄着扑过去，被苏绾死死拽住。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攥住了气管。
三年前那个雨夜突然在眼前闪回：师父摸着他的手说"有些秘密要用血换"，当时他以为是修复古玉的秘诀，现在才明白，那血是师父的，是师父把自己封进了这该死的魂匣里！
铜镜影像突然扭曲。
武将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身上的血光暴涨三倍，竟挣开了影无尘的黑焰束缚。
他断枪直指顾昭，枪尖的血珠坠在地上，滋滋冒着青烟："夺我机缘！
夺我......"
"现在，你相信了吗？"影无尘的黑焰重新缠上凶灵，这次比之前更紧，几乎要把那虚影绞成碎片。
他转头看向顾昭，黑瞳里映着跳动的火光，"魂匣的秘密，远比你以为的更深。"
话音未落，凶灵突然化作漫天血雾。
那些血珠裹着腐臭扑面而来，顾昭被苏绾推进赵铁山怀里，柳如烟的镇灵符纸撒了一地，却连半片血雾都没拦住。
影无尘的黑焰在众人头顶织成穹顶。
血雾撞在上面，发出类似野兽的呜咽。
顾昭盯着那面还悬浮在空中的破镜，镜面里师父最后的表情被拉得很长——他在笑，像当年顾昭第一次修复成功古玉时，他摸着徒弟的头说"昭昭真棒"时的笑。
"小心！"苏绾的尖叫刺穿血雾的轰鸣。
顾昭抬头，正看见血雾重新凝聚成武将虚影，这次他的断枪尖正对着顾昭心口，枪身上浮现出与魂匣相同的古老纹路。
影无尘的黑焰在枪尖前寸寸碎裂，他的额角渗出冷汗，显然已经用了全力。
而在这一切之外，顾昭听见木匣碎片里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有人在叩门。
一下，两下。
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师父房间里传来的，同样的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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