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下撞击，那种违背所有训练和命令的本能反抗，似乎在他心里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里没有光，只有冰冷的空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就像耳朵进水后那种闷塞的嗡鸣，若有若无，但持续存在。
“四。”
掩体后方，张临川博士突然扔掉了扩音器。老研究员挺直了脊背，双手垂下，闭上眼睛。
“三。”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研究员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有的抱头蹲下，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无声流泪。
“二。”
铁砧队长举起了手。
“净除。”
焚烧器的炽焰与净化步枪的粒子束同时迸发，汇成一道毁灭的光流，淹没了大厅中央的掩体区域。
没有惨叫。
只有高温灼烧空气的嘶鸣，和物质瞬间气化的低沉噗响。
格林没有开枪。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片在金光中扭曲、消散的人影。
面罩内，他的呼吸监测曲线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平直段。
几秒钟后，攻击停止。
掩体区域只剩下一片冒着青烟的焦黑痕迹，以及少量未完全气化的金属残骸。
曾经在那后面的三十多个生命，连灰烬都没能留下多少。
环形大厅一片死寂。
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和远处其他区域隐约传来的净化声响。
“清扫残余。”铁砧队长的声音打破寂静，没有丝毫波澜，“检查每一个角落，包括通风栅格和天花板夹层。不要留下任何活性组织。”
队员们开始分散行动，用便携扫描器检查地面、墙壁、仪器残骸。
格林机械地跟上，举起扫描器，但眼神有些涣散。
耳边的嗡鸣似乎更清晰了——像那些消失在金光中的人影，尚未发出的哀嚎。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幻觉。
“喂，新人。”一个代号“灰石”的老队员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刚才那一下……冲动了。不过，第一次玄青任务，正常。”
格林转头看他。
灰石的面罩朝向大厅中央那片焦黑，声音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但记住，在这里，心软会害死更多人。我们烧掉这几十个，是为了外面那六百万人能活着睡觉。很残忍的算术，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嗯。”格林哑声回应。
“打起精神，还没完呢。”灰石拍了拍他的肩甲，“罪魁祸首还未消灭，现在可不能倒下。”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警报就撕裂了六层死寂的空气。
所有净除者频道内都亮起刺眼的红芒。
【全域紧急通告！】
【六层A-3区发生高危样本泄露事件！】
【泄露样本确认：S-11‘蚀骨蠕虫’、K-09‘熔核变体’、V-22‘虚空低语’！】
【泄露原因判定：非法权限越级操作，识别码为A-2-ZERO-EMER-001，强制指令来源：协议后门‘最终裁决者’！】
【当前威胁等级：玄青级！】
【指令1：燧石小队（战备完整度97%，位于五层待命）、灰烬小队（战备完整度99%，刚完成四层初步清扫）立即前往A-3区执行镇压与收容任务！重复，立即前往A-3区！】
【指令2：铁砧小队（战备完整度92%）立即前往B-7区，寻找菌巢本体，保护模因样本，防止菌巢窃夺。】
铁砧队长面罩下的脸瞬间绷紧。
最终裁决者协议！
那是用来防备“深瞳”失控的人类最后保险！知道这个协议密码和具体内容的人，整个渊核之心不超过十个！菌巢怎么可能……
“它得到了张临川的记忆。”铁砧二号迅速分析，“张临川是A-3区主管，他的权限可能接触过相关保密协议的内容。通过他的记忆，菌巢或许能破解出密钥信号。”
“但它应该只能使用一次。”格林下意识地开口，“这种级别的后门，激活后肯定会触发最高警报，并立即被‘深瞳’反向锁定、关闭所有相关接口。”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些知识并不在标准训练内容里，更像是某种……直觉。
铁砧队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似乎在思考。
被“最终协议”掣肘的“深瞳”，现在还能无条件相信吗？
【分析补充：‘最终裁决者’协议为一次性应急通道。本次非法激活已触发最高级溯源追踪。后门已被永久封闭。】
【当前威胁为：A-3区三处高危样本收容单元已物理开启。S-11、K-09、V-22均为具有极高自主攻击性与扩散能力的活体异常。若不立即遏制，封锁可能被从内部突破。】
【战术评估更新。】
【1. 菌巢使用唯一后门制造大规模混乱，核心意图极可能是“调虎离山”，将主要战力吸引至A-3区，为自身窃取B-7区模因样本创造机会。】
【2. 菌巢当前状态：主体应仍被困于五、六层某处。其生物质与灵能活动持续被压制。模因样本尚未失窃——B-7区多重安全锁完整，最后一次验证记录为27分钟前，由陈启（已被标记为感染体）进行，验证失败。】
【结论：维持原指令。铁砧小队前往B-7区，确保模因样本完整。强调，不可摧毁样本，防止模因泄露。】
“明白。”铁砧队长选择继续相信。
“铁砧小队，全速前进，目标B-7区。做好迎战四阶超兽本体的准备。”
小队立刻调整队形，朝B-7区疾驰。
走廊在身后飞速倒退。沿途仍能看见一些尚未被彻底清扫的角落，但此刻没人停下。
格林奔跑在队列中。耳边若有似无的嗡鸣渐渐减弱，只剩队友整齐的脚步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以及胸腔中那股无处宣泄的——
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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